自那夜从湖边回府后,正院便冷清了好几日。
方承砚没有来。
前院倒也不是全无动静。药每日按时送,补身的东西隔一两日便有一回,连府医都被叫来看过两次,交代的话一字不落,样样都像是顾到了。
可人却始终没踏进这道门。
沈昭宁看着案边的药盏一日换过一日,连安神的香片都添了新的,听着府医重复的话术,心里却烦躁无比,可她不能急,只能耐下性子等。
午后日影偏斜,窗外安安静静,屋里只余翻书的轻响。
青杏将新送来的药搁到案边,脸色发沉。她忍了又忍,到底还是没忍住,低声道:
“小姐,奴婢实在想不明白。”
沈昭宁倚在榻边,手里那卷书停在原处,半晌没翻过去,只淡淡抬了抬眼。
青杏咬着唇,声音压得很低,怨气却压不住:
“那夜明明都急成那样,亲自赶去湖边接您,如今人都回来了,倒几天不肯进正院一步。”
“药送得勤,东西送得周全,可人就是不来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,眼圈都红了。
“奴婢瞧着,他不是忙,他就是故意晾着您。”
沈昭宁垂着眼,指尖轻轻压在书页边角,缓缓折出一道细痕。那一角纸被无声压得发皱,过了片刻,她才将书合上。
“他不是晾着我。”
青杏一怔。
沈昭宁抬起眼,声音不高,却冷得分明:
“他是在拖。”
青杏心口一紧,下意识问道:
“大人拖什么?”
沈昭宁垂下眼,语气淡得听不出起伏:
“如今顾家容不下我,他又不肯松开婚约,除了拖,也没别的办法。”
“拖到顾家先松口,或拖到我先认命。”
她说到最后,唇边极淡地动了一下,不像笑,倒像是冷意掠过。
青杏听得更难受,低声道:
“可他若真有半点良心,也不该这样晾着您。”
沈昭宁抬眸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并不重,却叫青杏后面的话一下堵在喉间,再说不出来。
沈昭宁靠着软榻,神色平静得近乎发冷。
“拖到今日,舍不得的也不是我。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很轻,却更叫人心口发沉。
“他舍不得的,是侯府,是婚约,也是他自己的退路。”
青杏张了张嘴,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,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。
沈昭宁将手里的书放到一旁,慢慢坐直了身子。
青杏一愣,忙看向她:
“小姐?”
沈昭宁抬起眼,眼底那层压了数日的冷意终于沉了下来,凝成一点更清、更定的光。
“既然他狠不下心——”
她声音不高,却稳得发冷。
“那便推他一把。”
青杏心口猛地一跳。
“小姐的意思是……”
沈昭宁却没有立刻往下说,只淡淡道:
“去前院看看,外头这几日都传了些什么。”
青杏先是一怔,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,忙低头应了声“是”,快步退了出去。
而另一边,方承砚从兵部出来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连日来诸事缠身,他眼底倦色很重。马车行到城中长街时,外头人声渐渐杂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