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漪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淡了下去,开口时,声音仍旧很平:
“母亲说得没错。”
“你若当真无意于她,事情不会拖到今日。”
方承砚抬眼看向她,眸光沉沉。
顾清漪却没有回避,只淡淡迎着他的视线,眼里没有怨,也没有闹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。
“你不是断不了。”
“你只是连旁人替你断,都舍不得。”
方承砚眼底那层冷色骤然一沉,像是被这句话正正揭开了最不肯承认的东西。下一瞬,他脸色便猛地沉了下去,声音也冷得发硬:
“清漪。”
顾清漪却像没听见,只继续道:
“我原以为,你既应了这门婚事,便该知道什么人该留,什么人不该留。”
“如今看来,你心里并没有你自己以为的那样干净。”
方承砚眸底寒意一寸寸漫了上来,下颌线绷得极紧。
“我说了,她的事我自会处理。”
“旁人不必插手。”
顾夫人看着他,淡淡道:
“顾家没有兴趣看你一边护着她,一边来求这门亲。”
她语气平静,字字却都落得极稳。
“沈昭宁不能娶。”
“你若还想让这门婚事继续,便先把她断干净。”
方承砚眉骨猛地跳了一下,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。
顾清漪看着他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,只是那笑意冷得发白。
“方承砚,你若当真放不下她,也不必来相府说这些体面话。”
“顾家不是输不起一门婚事的人家,我也不是非你不可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一点点冷下去。
“可你若一边放不下她,一边还要来谈顾家——”
“那未免太看轻我了。”
方承砚盯着她,声音冷得发硬:
“我从未说过舍不得她。”
顾清漪闻言,只淡淡看着他,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终于散了。
“是么?”
“那便做给我看。”
方承砚立在那里,久久没有作声。
顾清漪看着他,像是到了这一刻,才终于把这个人真正看清。她缓缓站起身,背脊依旧挺得笔直,神色清冷,连眼尾都不见一丝波动。
“母亲,夜深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
顾夫人点了点头。
顾清漪转身便往外走,裙角从灯下掠过,连一步都不曾停。走到门口时,她才淡淡落下一句:
“什么时候断干净了,什么时候再来相府。”
说完这句,她抬步离开,再没有回头。
厅内只剩顾夫人与方承砚二人。
顾夫人端起茶盏,淡声道:
“夜深了,方大人也回吧。”
这是送客。
方承砚站了片刻,才拱手道:
“承砚告退。”
说完这句,他转身往外走。
夜风从长廊穿堂而过,吹得檐下灯影轻晃,也将他那道背影拖得更长。直到出了正厅,他脚步才微微顿了一下。
沈昭宁,不能再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