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好好歇着。”
“有什么事,明日再说。”
沈昭宁看着他,眼睫轻轻颤了一下,低低应了一声:
“好。”
方承砚没再多说,只抬手示意人上前接船。
国公府那边的护卫见他到了,也未多留,只将人交到他手里,便拱手退开。方承砚亲自立在船边,等人将船稳住,才伸手过去。
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,停了一瞬,到底还是将手递了过去。
方承砚指尖刚触到她,眉心便极轻地蹙了一下。
冷得厉害。
他手下微微收紧,将人稳稳扶了下来。
沈昭宁落地时,脚下还是有些虚,身子轻轻晃了一下。方承砚几乎是本能地抬手,扶住了她的肩。
沈昭宁垂着眼,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这些,只任由那股力道扶着自己站稳。青杏也跟着下了船,眼圈仍红着,站到沈昭宁身后,像是生怕一个不注意,自家小姐便又被夜风吹散了似的。
方承砚收回手,声音仍旧发沉:
“回府。”
马车一路疾行回府。
侯府门前灯火未熄。
沈昭宁才被扶下车,便见廊下立着一道熟悉身影。沈崇远显然一直未曾离开,夜风吹得他衣袍微动,脸色却沉得厉害。直到真正看见沈昭宁活着站在眼前,他那紧绷了一夜的肩背才终于松下半寸。
他上前一步,目光先在沈昭宁脸上停了停,又扫过她身上裹着的厚毯、青杏发红的眼圈,以及周骁、陈烈那一身未散的血气。
许多话像都堵在喉间。
可到最后,他也只是哑着声音说了一句:
“回来就好。”
这一句落下来,青杏眼圈一下又红了。
沈昭宁抬眼看着他,半晌,才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让二爷爷担心了。”
沈崇远没再说什么,只摆了摆手,声音低而发沉:
“先进去。”
沈昭宁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傍晚。
醒来时,窗外天色已开始发暗。屋里炭火烧得温,苦涩药气淡淡浮着,青杏守在榻边,一见她醒,忙放轻声音道:
“小姐醒了?”
沈昭宁撑着身子坐起,肩背仍有些发沉,指尖也还带着昨夜浸出来的凉意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快到酉时了。”青杏忙替她垫好软枕,又低声道,“您这一日几乎都没怎么醒。中间二老太爷来看过一回,见您睡得沉,便没叫您。药也温过两回了。”
沈昭宁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青杏看了她一眼,像是想起什么,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:
“还有……方大人今日傍晚去了相府。”
沈昭宁指尖微微一顿。
她抬起眼,眸色却并未波动多少,只低声问:
“去了多久了?”
“刚去不久。”青杏道,“前院的人回来传话,说方大人不回来吃晚膳。”
沈昭宁靠在榻上,许久没有说话。
青杏看着她,心口也跟着提了起来,小声唤道:
“小姐?”
沈昭宁这才缓缓抬起眼。
她脸色依旧苍白,眼底却已没了昨夜那层倦意。
半晌,她轻声开口:
“终于走到了这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