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公府夫人得知原委后,念着旧日与沈夫人的几分情分,便立刻拨了船,又遣了数名护卫一路相送,将沈昭宁送回。
湖面风仍冷得厉害。
沈昭宁坐在船舱里,肩上裹着厚毯,手指却还是凉的。青杏缩在她身侧,眼睛肿得通红,像是直到此刻都还没从那场惊魂里缓过来。周骁与陈烈守在外头,虽已换过一层干衣,身上的血气却仍未散尽。
青杏攥着毯角,忍了又忍,到底还是抬眼看向她,小声问:
“小姐怎么知道……那船有问题?”
里间静了一瞬。
外头风声卷着水气,轻轻拍在舱板上。沈昭宁没有立刻答,只抬手将散下来的湿发拢到身后,半晌,才淡淡开口:
“方承砚怎么可能会细心到替我备换洗衣物。”
她语气很平,像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“他从不曾对我这样上心。”
说到这里,她指尖微微顿了一下,才又低声补了一句:
“他若真有这份心,我今夜也不会走到这一步。”
青杏一下怔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,半晌都没说出话来。
沈昭宁却已低下头,继续去理自己的袖口,神色淡得像是方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。
船行到半途,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。
紧接着,便是护卫沉声喝问:
“什么人!”
外头静了一瞬。
下一刻,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骤然压了过来:
“是我。”
船舱里,青杏猛地抬起头。
沈昭宁指尖微微一顿,随即抬眼朝外望去。
船已靠近岸边,灯火映着水面,一道高大身影正立在岸侧,身后还带着数名人手。夜风卷起他的衣角,也将那张脸上的沉色衬得愈发分明。
方承砚。
他显然是一路疾赶而来,眉眼间寒意未散,呼吸也还压得有些沉。可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到船上时,脚步却顿了一下。
他先看见的,是她肩上那件仓促裹着的厚毯,和鬓边尚未擦净的水痕。
再往下,是青杏惨白的脸,是周骁与陈烈身上换过却仍掩不住的湿痕与血气。
岸边的国公府护卫已将事情低声说了个大概。
方承砚听完,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可他终究什么都没先问,只大步走到船边,目光重新落回沈昭宁身上。
沈昭宁也正看着他。
她扶着船壁慢慢站起身,脚下却明显晃了一下。
青杏慌忙去扶,声音都发紧了:
“小姐——”
沈昭宁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。
她走到船边,隔着这不远不近的一段水路,看着岸上的方承砚,像是看了很久,才低低开口:
“大人……”
“我以为……再也见不到大人了。”
这一句落下来,四下都静了。
方承砚立在岸边,手指微微一紧。
他看着她,半晌,才哑着嗓子开口:
“先回去。”
只这三个字,便压得极沉。
他顿了顿,才又道:
“今晚什么都别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