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宁是被肩上一阵闷沉的痛意拖醒的。
那痛不算锋利,却钝钝压着,像烧红的铁贴在骨头上,连呼吸都牵得发紧。她眼睫轻轻一颤,过了许久,才缓缓睁开眼。
帐顶是熟悉的素青云纹。
窗边纱帘半垂,外头天色已经暗了,屋里点着灯,烛火静静晃着,将床前那道身影映得修长而冷沉。
沈昭宁看清那张脸时,眼神微微顿了一下。
方承砚。
脑中有一瞬空白。
可也只是那一瞬。
下一刻,祠堂里的一切便猛地撞了回来——
“继续。”
“已安放妥当。”
还有那块被生生让出来的主位。
沈昭宁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。
方承砚站在床前,看着她醒来,声音压得很低:
“醒了?”
沈昭宁没有应。
她只看了他一眼,便慢慢转过脸去,侧身朝向床里。
那动作很轻,像是连多看他一眼都嫌累。
屋里静了一瞬。
方承砚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,到底还是低声道:
“你好生休养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还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道:
“祠堂那边的事,你先别多想。”
仍旧是那样的语气。
压着,稳着,听不出多少波澜。
沈昭宁闭着眼,连睫毛都没再动一下。
方承砚站了片刻,终究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渐渐远了,屋里重新静下来。
青杏站在床边,眼圈早已红透,想说什么,又不敢说。她只得放轻动作,替沈昭宁把被角往上掖了掖,小声问:
“小姐……要不要喝点水?”
沈昭宁还是没有出声。
她只是背对着外侧,一动不动地躺着。
可青杏很快便看见,枕边那一小片锦面,慢慢洇开了一点深色。
一滴。
两滴。
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来,顺着眼角没进鬓发里,半点哭声也没有。
青杏一下捂住了嘴,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。
她从未见过小姐这样哭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头又响起脚步声。
沈昭宁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哑着声音开口:
“我不想见你。”
门外静了一瞬。
随即,一道温柔又带着几分急意的声音响起:
“昭宁。”
沈昭宁整个人一僵。
她猛地转过头去。
谢知微已快步走了进来,一身浅青披风上还带着晚间凉气,眉间尽是压不住的担忧。
“昭宁——”
她话还未说完,沈昭宁眼里那点死死撑着的东西,便在这一瞬彻底碎了。
“知微姐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