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承砚站在供案前,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,却没有答。
他只微微偏头,淡声道:
“继续。”
这两个字一落,沈昭宁浑身一冷。
她都已经闯到门前,肩上的血流成这样,他还是要继续。
陈管家头垂得极低,硬着头皮应了一声“是”。一旁两个婆子手都在发抖,却还是不敢停,咬着牙继续把供案前最后一只供碟挪开,又将那两块牌位稳稳移到旁侧。
动作很轻。
轻得几乎听不见响。
可越是轻,越叫人发寒。
像他们做的不是把主位压下去,不是把一房尊位生生往旁侧挪开,只是在换一只茶盏,一只花瓶。
沈昭宁被那几个婆子死死拦在门外,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在自己面前走完。
从供器,到香炉,到牌位,一件不落,一处不差。
那位置,就这样一点一点空了出来。
她眼前忽然晃过很多年前的一幕。
那时她还小,祠堂里的灯火总是比外头暗些。母亲牵着她站在供案前,掌心轻轻按在她肩上,声音很轻,却很稳:
“昭宁,主位不能乱。”
“人可以不在,香火可以冷一时,可这位置只要还在,这一房就还在。”
那时她年纪小,听不懂这些,只觉得祠堂里香气沉,站久了腿酸,便偷偷扯母亲袖角,问什么时候能回去。
母亲只是低头笑了笑,替她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。
如今再看,才知道原来有些位置,一旦让出去,便不是挪开半寸这样简单。
她一开始还在往前挣。
“放开我——”
“你们放开我!”
可挣到后面,肩上的伤像被生生撕开,连指尖都开始发麻。她仍死死睁着眼,一眼不敢眨地盯着供案前。
像只要眨一下,那里就会彻底变成别人的地方。
祠堂里没人敢说话。
只有极轻极轻的摆放声,一下下落进耳里。
婆子将牌位挪稳后,还下意识抬手,把垫在底下的黄绫扶平了些。另一人则轻轻将供案边沿抹了一下,像生怕落了灰,坏了规整。
越是规整,越叫人胆寒。
终于,最后一样东西也安稳放定。
陈管家后退半步,低声道:
“大人,已安放妥当。”
这五个字像一记闷棍,重重砸下来。
沈昭宁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她明明就站在这里。
可她父母身后的位置,还是被人当着她的面让了出来。
方承砚这才抬了抬手,声音低沉:
“放开她。”
拦着她的几个婆子像是得了赦令,忙不迭松了手,纷纷后退半步,连头都不敢抬。
方承砚又道:
“都出去。”
祠堂里的人如蒙大赦,陈管家领着那几个婆子、小厮匆匆退了出去。青杏却不敢走,哭着扶住沈昭宁,生怕她下一瞬就站不住。
很快,祠堂里便空了下来。
只剩下他们三个人。
还有供案前那块空出来的主位。
沈昭宁站在那里,许久都没动。
她手里一直攥着一把香,是方才闯进来时,顺手从供案边抓的。
原本,是要给父母上的。
可从闯门,到挣扎,到眼睁睁看着主位空出来,她都没能把这炷香送到案前。
方承砚看着她肩上不断往外渗的血,眉心紧拧,声音也压低了些:
“先回去包扎。”
沈昭宁没有应。
她只是看着那空出来的位置,过了很久,才慢慢开口:
“安放妥当了?”
方承砚眸色微沉,没说话。
沈昭宁终于转过头看向他,眼底一点水光都没有,只剩一片发空的冷。
“你当着我的面,动了他们在侯府最后那点位置。”
“方承砚。”
“你凭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