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。
郑植缓缓站直身体,靠在会议桌旁的手臂肌肉线条逐渐绷紧,那层淡金色罡气自他拳上无声浮现,像夜色里悄然燃烧的火焰。
他看向冯军,又看向金玉,最后目光扫过那些蜷缩在角落的,半睡半醒的囚徒,以及勉强支撑着的排名武者们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在充满紧张氛围的会议室里十分清晰。
冯军抬起头,眼睛中映着郑植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神色,那不是愤怒,不是悲痛,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,不带有一丝犹豫的决断。
冯军张口想说些什么,却不知道该怎么说,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,就算他有想冲在一线的想法,身体也支撑不了。
金玉先开了口,声音带着些许的试探:“郑植,你……”
“徐教练死了。”郑植打断她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,“那最后一下震动,不是交手,是……结束了。”
他想起徐刚教他站桩时严厉的眼神,想起徐刚纠正他拳法动作时手指点在他肩胛骨上的力道,想起徐刚说“武星,怕是要变天了”时那种复杂的叹息。
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,像被风吹散的灰烬,只留下一种灼热的,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。
冯军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那片沉痛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。
“郑植,别冲动。”
他知道,就算换成任何人此刻都会“冲动”,他这样说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。
他太清楚徐刚在郑植心中的分量,原本还在怀疑徐刚是哪一边的人,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。
“我去货运通道,现在,马上。”郑植说。
“现在?”金玉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何青峰刚杀了徐刚,他肯定还在那里!你现在去就是送死!”
“等他来找我们,一样是死。”郑植转过身,面对会议室里所有还清醒的人,“我们在这里等,等何青峰消化完徐教练的死,等他调整好状态,等他从容不迫地走进这扇门,那时候,我们连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史强身上,史强躺在临时铺位上,独眼望着天花板,呼吸微弱,但那眼睛里还有光。
“史哥。”郑植叫他。
史强慢慢转过眼珠,看向郑植。
“帮我守好这里。”郑植说,“如果……我回不来,你们想办法从正门冲出去,能走一个是一个。”
史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那点头的动作很轻,却重得让郑植心头一沉。
冯军站起身,他的动作有些僵硬,肩头的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绷带,但还是咬牙说道: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留在这里。”郑植摇头,“你需要恢复,而且这里需要有人坐镇。”
“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一个人去。”郑植的声音很平静,“何青峰的目标是我,我出现在他面前,他会把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,不会急着来会议室,这样你们还有时间。”
金玉咬着嘴唇,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知道郑植说的是对的,但就是这种“对”,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无力。
她想起自己刚进武星时的意气风发,想起这些年被磨平的棱角,想起在地下二层看到郑植时心里重新燃起的那点火星。
现在,那点火星要独自去面对深不见底的黑暗了。
郑植没再看他们。
他走到窗边,看向窗外。
夜色依旧浓得像墨,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隐没在云层后,整片天空死气沉沉。
他抬起右手,拳上的金色罡气缓缓流转,光芒柔和却坚韧,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。
他想起徐刚最后一次指点他拳法时说的话。
“拳法练到最后,不是看招式多精妙,劲力多刚猛,是看你心里装着什么。”
那时郑植不懂,现在,他好像懂了。
徐教练,从来就不是武星之中的黑暗,正相反,他是高层中最正义,唯一有良知的人。
罡气在拳上微微收缩,变得更加凝练。
郑植转身,走向会议室大门。
“郑植。”冯军忽然叫住他。
郑植停步,没有回头。
“……活着回来。”冯军说。
郑植顿了顿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推开了门。
走廊里壁灯投下昏黄的光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几乎要触到走廊尽头的黑暗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很轻,却每一下都敲在心头。
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路过一楼大厅时,他瞥了一眼那个角落,那里的一扇暗门,通往武星真正的黑暗。
现在暗门紧闭着,像一张闭紧的嘴,沉默地保守着所有秘密。
郑植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他继续往前走,走向建筑背面。
货运通道的入口在武星大楼最偏僻的角落,平时很少有人来。
郑植推开侧门,一股混杂着铁锈和灰尘味道的冷风迎面扑来。
门外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,头顶有几盏应急灯,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。
他走进通道,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,带着回音。
通道很长,两侧墙壁是粗糙的水泥,墙上布满了蛛网和经年累月积下的污渍。
越往里走,空气里的味道越复杂,铁锈味、机油味、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,像是烧焦了什么的味道。
郑植的呼吸很平稳,但心脏跳得有些快。
不是恐惧,是另一种东西,像有什么在胸腔里翻滚,烧得他喉咙发干。
他想起徐刚。
想起徐刚站在训练场上,看着学员们一遍遍练习桩功时那种严厉又专注的眼神。
想起徐刚在他打出102公斤拳力时,脸上那种掩饰不住的惊讶和赞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