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铁碎·断崖】。
这不止是徐家家传拳法【铁碎】的顶峰,也是徐刚融合了近二十年武道修行精华的集大成之作。
拳意凝练到极致,以拳为刀,斩断一切。
他本以为,这一式能逼出何青峰更多的实力,甚至伤到他。
现在他知道,那不过是痴心妄想,境界之间的差距,远比他想象之中更加令人恐惧。
锻体境与凝罡境之间,是罡气的差距,确实是相当之大,而且这种差距是最直观的。
可凝罡境与通脉境之间,包含着更加庞大的隐形差距,那种差距只有亲身体会一次,才能感受到的震撼。
但,这些在徐刚的眼中,都变得没关系了。
他此生最强的,也是最后的一拳,不为伤敌,只为证明他曾作为一个有血有肉,有坚持有悔恨的人,在这肮脏的世界上,真正地反抗过。
况且,这倾尽全力燃尽生命的一击,就算无法真正跨越境界的差距,也能让何青峰真正感到麻烦。
虽然徐刚只是一个凝罡境的教练,但他要通过这一击,让这个道貌岸然却一直在行邪恶之事的何老板,看到普通人最后的坚持,与那一抹正义底色。
下一秒,徐刚动了。
没有音爆,没有气浪,这一击此生顶峰的【铁碎·断崖】,被他凝聚成一股无比集中的力量,甚至没有做到一丝的罡气外泄。
他的动作有些缓慢,甚至称得上僵硬,像是生锈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。
但他拳甲上那赤金色的光芒,却凝聚到了极点,压缩在拳锋,不再耀眼刺目,反而内敛成一种沉凝到令人心悸的暗红色,仿佛浓缩的岩浆,又像是干涸的血痂。
他朝着何青峰,踏出了一步。
仅仅一步,脚下便留下一个深深的,带着焦痕的血脚印。
然后,出拳。
很慢的一拳,慢得能让何青峰看清拳甲上每一道裂痕的蔓延,慢得能让他看清徐刚眼中那迅速熄灭却无比明亮的火焰。
十五年做着邪恶的帮凶,也让徐刚赚够了钱,这些钱早已经让他全部存入妻子的银行卡之中,足以保证他的妻女下半辈子生活。
女儿,原谅我,我并不是一个好爸爸。
但我真的不能,再拿着用如此多学员的死搞来的钱,来换自己的生。
他能想到,他在武星吃下的每一口高级食补,都是来自那些怀揣着武道梦想、散发着热血光芒的少年的器官,来自他们的血液、惨叫与苦痛。
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吃人呢?
徐刚闭上眼睛,将整个人、整个身体、整个灵魂倾注到拳头之上。
这一拳,带着徐刚十五年的妥协与沉默,带着他发现真相后的痛苦与挣扎,带着他对那些消失学员的愧疚,带着他对郑植那一点点未竟的希望,带着他对家人的不舍与歉意。
这一拳,凝聚了他作为“徐刚”这个人的一切,轰了出去。
何青峰一直平静地看着,直到这一拳递出。
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。
不是惊讶,不是赞赏,更像是一种确认。
确认这只养了十五年的狗,在最后时刻,终于亮出了它一直藏着的最锋利的獠牙。
虽然这獠牙,对他而言依旧脆弱。
他抬起的右手,终于动了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,没有繁复的变化。
他只是五指握拢,然后,向前轻轻一推。
刹那间,通道内亮如白昼!
并非任何人造光源可比的,纯粹到极致的雷光!
一道水桶粗细、凝练如实质的紫色雷霆,从何青峰的掌心咆哮而出!
雷柱所过之处,空气被彻底电离,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,水泥地面被犁开一道焦黑的深沟,两侧墙壁上的涂料和水泥瞬间碳化剥落!
这不是之前那些跳跃的电蛇,也不是雷鞭雷盾,这是最纯粹最狂暴的天地之威,被何青峰以通脉境的修为强行驾驭,释放出来的——雷罡!
赤金色的拳锋,与毁灭一切的紫色雷罡,在半空中相遇。
没有僵持,甚至没有发出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就像烧红的铁针,刺入了狂暴的熔岩流。
徐刚拳甲上那凝聚了他全部生命和意志的赤金色光芒,在接触紫色雷罡的瞬间,便像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湮灭。
拳甲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上面本就密布的裂痕疯狂蔓延,然后——
咔嚓……
砰。
一声脆响,紧接着是沉闷的爆裂声。
那副传承自徐家先祖,陪伴徐刚走过人生最后一段路的祖传拳甲,在雷罡之中彻底碎裂。
化作无数细小焦黑的金属碎片,向四周迸射!
雷罡毫不停滞,吞噬了拳甲,然后轰然撞在徐刚的拳头上,手臂上,躯干上。
徐刚的身体僵在原地,保持着出拳的姿势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痛苦,也没有恐惧,甚至最后那一刻,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,难以形容的平静。
然后,他的身体,从拳头开始,一寸寸地,在炽烈的雷光中化为焦炭。
崩解,消散。
没有留下血迹,没有留下残骸。
狂暴的雷罡持续了足足三秒,才缓缓散去。
通道里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和焦糊味。
何青峰面前,除了一道从他自己脚下延伸到前方墙壁的、触目惊心的焦黑沟壑,以及墙壁上大面积剥落碳化的痕迹,再无他物。
徐刚,消失了。
他所在的位置,甚至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。
那副碎裂的拳甲碎片,也大多在雷罡中汽化,只有零星几点扭曲变形的残渣,镶嵌在焦黑的地面或墙壁里,冒着细微的青烟。
何青峰缓缓放下右手,袖口平整,一丝不乱。
他脸上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温和,仿佛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击从未发生。
他看了一眼徐刚消失的地方,眼神淡漠,随即移开。
老狗没了,确实有些麻烦,但他也没办法,只好再找到新的听话的狗。
他抬起手腕,看了看表。
凌晨三点十分。
时间好像稍微有点紧。
他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,迈步向前走去,皮鞋踏过那道焦黑的沟壑边缘,走向通道深处,走向武星大楼的内部,走向三楼那间此刻聚集了三百多人的会议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