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，逐渐远去。
何青峰的身后，只留下一条狰狞的焦痕，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死亡气息，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。
同一时间，三楼会议室。
这里的气氛，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三百多人挤在这里，有人昏睡，有人低声呻吟，更多人则睁着眼睛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望着天花板或彼此，眼中充满了茫然、恐惧和一丝绝望中残存的期盼。
郑植靠坐在会议桌旁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均匀，像是在休息。
但他并没有睡着，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水波，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，感知着大楼里的每一丝动静。
冯军坐在不远处，背靠着墙壁，胸口包扎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色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布，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一把从守卫那里缴获的短刀。
他的动作很稳，但眉心那道深刻的竖纹始终没有松开。
金玉和赵铁带着几个人，在会议室门口附近低声商议着防卫的安排。
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在寂静的房间里依然清晰可闻。
“……配电房已经控制，监控室那边也安排了人，但设备好像被远程锁死了，看不到其他楼层的画面。”
赵铁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焦虑。
“通讯室的线路被物理切断了，我们暂时没办法联系外面。”金玉补充道，语气也带着沉重。
“何青峰……”赵铁咽了口唾沫，这个名字像是有千斤重，“他如果回来，肯定会走那条货运通道吗？”
“有很大的概率……不过比起何青峰，徐刚此时还在武星，他一定已经听到了广播……”金玉提到徐刚，语气有些复杂。
那个亦师亦父的男人，此刻立场成谜，让她心头像是堵着一块石头。
如果徐刚也是站在何青峰那一边的，那么他们这帮排名武者，对上这两人将没有任何胜算。
就在这时，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，纹身男蔡康的脸探了进来，神色紧张。
他先是看了一眼郑植，见郑植已经睁开眼睛看向他，才快步走进来，凑到郑植和冯军身边。
“郑哥，冯哥。”蔡康的声音压得极低，语速很快，“
虽然他已经控制自己的声音，但还是被众人听到，下一秒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。
“什么动静？”郑植问，声音平静。
“南边，货运通道那边。”蔡康皱眉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我安排了一个机灵的小子在一楼靠近那边的地方听着。他说……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前，听到了很闷的响声，像是……像是打雷？但只有一两下。
“然后刚才，又响起特别吓人的一声，比打雷还响，整栋楼好像都晃了一下，然后就没声音了。”
打雷？
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，外面夜空寂静，根本没有雷雨。
冯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，他停止了擦拭短刀的动作，手指微微收紧。
郑植的眼神也沉了下来，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向南边货运通道的方向。
夜色深沉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心里，却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。
不是打雷。
应该是罡气碰撞，力量爆发到极致引动的空气轰鸣。
尤其是最后那一下……能让整栋楼都感觉到的震动……
“有凝罡境之上的武者，动了手……”冯军喃喃道，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突起。
他猛地看向郑植，“郑植，会不会是徐刚……”
郑植沉默着。他想起徐刚教导自己拳法时的严厉，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复杂眼神，想起他对自己那句“武星，怕是要变天了”的感叹。
也想起冯军曾经说过，徐刚是武星的支柱，是何青峰最信任的人之一。
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。
徐刚没有出现在会议室，没有来镇压他们，也没有来投靠他们。
但他肯定是在武星的大楼里的，而且必定听到了广播，既然没有前两种可能，那么只会是……
他选择了第三条路。
一条，独自面对何青峰的路。
那条货运通道，应该是何青峰回来的路，徐教练肯定提前知道消息，那里便是徐刚选择阻截何青峰的地方。
如果真是这样，那刚才那动静……便是他们二人交手的声音。
那最后恐怖的轰鸣和震动……
“他……拦住了何青峰。”郑植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会议室里所有清醒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人群一阵骚动。
惊讶，不解，茫然，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。
徐教练……阻拦何老板？
那个一向以严厉、忠诚、强大著称的武星首席教练？
“可是……可是刚才最后那一下……”赵铁脸色发白，他虽然是排名武者，但也知道能造成那种动静的交手，层次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那绝不是普通的凝罡境对抗能引发的。
冯军闭上了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
再睁开时，眼中只剩下一片沉痛和决然。
“徐刚……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些许的颤抖。
尽管早有猜测，但当这句话从冯军口中说出来时，会议室里还是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许多人张大了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些曾经在徐刚手下训练过，敬畏他，甚至暗中咒骂过他的学员，此刻都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。
那个像山一样压在武星所有学员头上的“徐阎王”，那个他们以为会永远站在武星那边，站在何青峰那边的男人，竟然选择了这一条路。
金玉别过脸去，用力眨了眨眼睛。
史强躺在临时铺位上，独眼望着天花板，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。
郑植站在原地，望着窗外无尽的黑暗，拳头无声地握紧。
指尖刺入掌心，带来清晰的痛感。
徐刚死了，被何青峰杀死了。
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？
为了弥补他这些年替武星做过的恶？
还是仅仅为了在他自己心中，为“徐刚”这个人，画上一个宁折不弯的句号？
郑植不知道，也许，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