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平小步走过来,稳稳站在宁伟面前。他仰起还挂着泪痕的小脸,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年轻人。宁伟的眼睛是红的,脸上有泪痕,嘴唇上有咬出来的血印子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不是悲伤,是一种更深、更沉的东西。
丁平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仰着头,看着宁伟。然后他伸出手,把那张被歌声浸得发皱的纸,慢慢叠好,轻轻放在墓碑前面。纸被风吹动了一下,但他用一块小石头压住了。石头上还带着雨后的水渍,灰扑扑的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他退后一步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宁伟低下头,看着那个孩子。他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,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块被阳光照亮的墓碑,看着那行字,看着那行字
山脚下,水杉林仍在沙沙地低语。远处的城市在薄雾里若隐若现,那些灰扑扑的厂房,那些冒着烟的烟囱,那些在街道上走动的人,没有人知道这座山上发生了什么。没有人知道这里躺着谁。没有人知道那首歌是谁唱的。
但山知道。水杉林知道。那条青灰色的石阶直道。
阳光从云的缝隙里照下来,照在那些墓碑上,照在那束白色的菊花上,照在那个孩子留在墓碑前的小石头上。石头上还有水渍,灰扑扑的,但阳光把它照得有些发亮。
丁平转过身,往山下走。李云龙跟在他后面,步子迈得很大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钟跃民拍了拍宁伟的肩膀,低声说了一句什么。宁伟点了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,然后转过身,跟着他们往山下走。
风又起来了。水杉林沙沙地响,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歌。那歌声听不清词,只有旋律,很轻,很淡,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。
山脚下,车已经在等了。李云龙打开车门,让丁平先上去。丁平爬上车,坐在后座上,把车窗摇下来,看着外面那片水杉林。
“爷爷,”他忽然开口。
李云龙回过头,看着他。
“那首歌,你什么时候写的?”李云龙问。
丁平沉默了一下。“昨天晚上。”
李云龙没有再问。他上了车,关上车门。车子发动了,缓缓驶出陵园的大门。门口的武警立正敬礼,白手套在阳光里闪了一下。
车子开出去很远之后,丁平回过头,透过车后窗,看着那座越来越远的山。山不大,但很绿。水杉林像一片墨绿色的海,在风里起伏着,起起伏伏,像闷在胸腔里的心跳。
他想起前世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。那是在电视上,一群人站在舞台上唱的,灯光亮得晃眼,衣服华丽得刺眼,台下的观众掌声雷动。他那时候觉得好听,但也只是好听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这首歌不是给人鼓掌的。是给那些听不到掌声的人听的。现在他才真正的懂得那句——哪有什么岁月静好,只是有人在负重前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