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,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——”
钟跃民的眼眶红了。他紧咬着后槽牙,硬生生把那股翻涌上来的热气压回了喉咙里。他想起那些在雪地里倒下的兄弟,想起那个被他亲手埋在莫城郊外的小村庄,不能魂归故里的年轻人。他想不起他的名字了。不是忘了,是不敢去记。一旦记起,脚下的路便再难迈开。
“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,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”
刘峰低下头,看着自已脚前那块湿漉漉的泥地。他的嘴唇在动,跟着那个稚嫩的声音,无声地念着那些词。他的手指攥着裤缝,指节越收越紧,渐渐泛出青白。他想起李晓,想起那个雨幕里蹲在泥地里的身影,怀里死死抱着那枚炸弹,声音哑得像磨砂的铁片:“转告我爸妈,儿子不孝,无法奉养父母于堂前了”。
“不需要你认识我,不渴望你知道我”
宁伟的眼泪流下来了。不是哭,是流。无声无息的,从眼眶里溢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衣领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他没有擦,只是笔挺地立在那里,目光落在墓碑上,先落在那行刻得深透的字上,又沉到字下方那片空荡荡的大理石面,像要把那片空白望穿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但他的背挺得很直,直得像那排水杉。
“我把青春融进,融进祖国的江河”
风从水杉林那边吹过来,把那个稚嫩的声音托起来,送到陵园的每一个角落。那些墓碑沉默着,那些青石沉默着,那些松针在风里沙沙地响,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和声。
“山知道我,江河知道我”
丁平的声音忽然沉实了些,不是拔高了调子喊,是那种从胸腔最深处滚上来的、烫得人眼眶发涩的东西,顺着喉咙漫出来。他的眼眶也红了,但他没有停。他的手攥着那张已经皱了的纸,攥得紧紧的,指甲嵌进掌心里,但他没有停。
“祖国不会忘记,不会忘记我”
最后一句唱完,陵园里安静了很久。
风悄然息了声。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,抚过那些冰冷的墓碑,落在那些垂首沉默的人肩头,覆在那孩子低着的小头顶上。水杉林敛了沙沙的低语,远处的城市沉在静谧里,连一声鸟啼都敛了踪迹。
没有人鼓掌。没有人说话。
李云龙睁开眼睛,看着丁平的背影。那个小小的、穿着大了一号外套的背影,站在那些墓碑前面,站在那些比他高得多的成年人前面,站得很直。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,但他没有回头,没有擦眼泪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刚种下去的小树。
队列里有人开始悄声散去。几个穿便装的中年人踱过来,与李云龙轻轻握了握手,压着嗓子低语几句,便转身缓步离开。他们的步子轻得像踩着棉絮,像是怕踩碎这片凝固的沉静。
宁伟还站在那里。他没有走,没有动,只是看着那块墓碑,看着那行字。他的眼泪已经干了,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,像干涸的河床。
钟跃民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着,陪他站着。
刘峰走过来,把一束白色的菊花放在李晓的墓碑前面。花是新鲜的,花瓣上还带着露水,白得发亮。他蹲下来,把那束花摆正,然后站起来,退后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