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考试全部结束后,顾长柏心里还是有点打鼓。
政治理论这玩意儿真不是他的强项。虽然尽力答了,但总觉得那些标准答案跟自已脑子里想的不是一回事——就像穿鞋,明明尺码对,但穿着就是不得劲儿。
不过转念一想,从小到大,老天爷对他还是挺够意思的。
“我写什么,什么就是答案。”他这么安慰自已。
次日清晨,他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。
难得没有考试压力,宿舍里八个人睡得跟死猪似的,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简直能办个合唱团。顾长柏轻手轻脚爬起来,走到屋外呼吸新鲜空气。
东校场晨雾缭绕,远处珠江上传来轮船的汽笛声,呜——呜——的,听着像在喊“起床啦——”。
他沿着宿舍前的小路慢慢溜达,脑子里正想着放榜的事,脚下突然踢到个硬东西。
低头一看,草丛里居然有一截黄澄澄的玩意儿。
顾长柏弯腰捡起,入手沉甸甸的——我的个老天爷,是一根小金条!
他瞪大眼睛,把金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从小到大捡钱不断,银元铜板都算日常打卡,但这金条还真是头一回见。金条上光溜溜的,啥印记也没有,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,像是在冲他抛媚眼。
“这……”他愣了半天,最后憋出一句,“老天爷,您这是怕我考不上给路费呢,还是怕我考上给贺礼呢?”
回到宿舍,其他人陆续醒来。 顾长柏把金条往桌上一拍,金光闪闪,瞬间把所有人的瞌睡虫都赶跑了。
“卧槽!”关麟征第一个蹦起来,拿起金条掂了掂,“顾兄,你这运气也太邪门了吧?这至少值四十块大洋!”
陈更凑过来仔细端详:“成色不错,像是南洋那边流通的样式。你在哪儿捡的?”
“就门口小路上,走着走着就踢到了。”顾长柏一脸无辜。
宋希濂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问:“你们说……这该不会是老天爷发的奖学金吧?”
众人沉默三秒,然后爆发出震天大笑。
“管他呢!”顾长柏一拍桌子,“捡到了就是咱们的!走,今天我做东,请大家好好吃一顿!”
八个人欢呼着冲出宿舍,那架势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抢银行回来了。
广州城内,他们找了家叫“陶陶居”的老字号。 顾长柏豪气万丈地点了一桌正宗粤菜:鲍参翅肚羹、清蒸石斑鱼、白切鸡、烧鹅……最后每人还来了碗鱼翅捞饭。
李延年看着满桌山珍海味,整个人都局促了:“这……这也太奢侈了吧?俺家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。”
顾长柏笑道:“今天高兴,就当提前庆祝咱们全都考上!”
刘畴西弱弱地问:“那万一没考上呢?”
陈更一把搂住他肩膀:“那就当散伙饭!反正吃了再说!”
八个人以茶代酒,举杯相碰,然后开始大快朵颐。席间,他们从家乡风物聊到国家前途,从童年糗事聊到未来理想。顾长柏发现,这帮人虽然出身不同、口音各异,但眼睛里都燃着同一种光——那是一种叫“我想干点大事”的光。
金条在当铺换了四十块大洋,一顿饭造了三十块。 顾长柏把剩下的十块小心收好,心里盘算着以后时不时带兄弟们开开荤。
次日,成绩公布的前一天。顾长柏在去饭堂的路上,不出意外地又捡到一枚银元。
他已经习惯了。这哪儿是走路啊,简直是开盲盒。
“明天就出榜了,”晚饭时,李玉堂一脸愁容,“要是考不上,真不知该咋跟家里交代。”
郑作民拍拍他:“咱们尽力了,无愧于心就好。”
关麟征却信心满满,拍着胸脯说:“我觉得咱们都能上。你们想啊,咱们宿舍八个人互相帮助,取长补短,要是这都考不上,谁还能考上?”
陈更点头:“关兄说得对。就算有一两个没上,咱们还是兄弟。以后上了战场,照样并肩作战!”
这一夜,宿舍里没人早睡。八个人躺在各自的铺位上,盯着黑漆漆的屋顶,各怀心事。偶尔有人翻身,床板吱呀一声,像是在替他们叹气。
1924年4月3日,放榜日。
天刚亮,筹备委员会门口就已经人山人海。上千考生和他们的亲友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,所有人都伸长脖子,恨不得把脖子伸成长颈鹿,就为了从那张大红榜上找到自已的名字。
顾长柏等人挤在人群里,心跳得跟打鼓似的。
红榜从墙上垂下来,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成绩。他们从最后一名往前找——这是最折磨人的方式,每跳过一个人名,心就往下沉一点。
“五百名……没有……四百名……没有……”宋希濂喃喃自语,额头上汗珠直冒。
突然,关麟征大喊一声:“我看到了!第四百二十名,关麟征!”
话音刚落,李延年兄弟、郑作民、刘畴西的名字也相继被找到,都在三百到四百名之间晃悠。陈更在第二百七十五名,宋希濂第二百三十名。
八个人已经找到了七个,只剩下顾长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