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兄,你的呢?”陈更急得直跺脚。
顾长柏的目光在榜单上游走,从二百名往前,一百五十名,一百名……都没有。
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,沉到了脚底板。
“等等!”关麟征眼尖,一把拽住他,“你看前面!”
几个人拼命挤到最前排,抬头往榜单最上方看去。
只见榜单顶端,用加大加粗的字体写着前十名考生。第十名到第四名都是一串陌生名字,第三名:贺衷寒,第二名:蒋先云。
而第一名,赫然写着三个大字:
顾长柏,考号074。
成绩明细:政论95分,数学100分,历史地理100分,三民主义90分,面试90分,总分475分,比第二名高出整整五分。
顾长柏揉了揉眼睛,又揉了揉,再看一遍。
还是那三个字。
“第……第一名?”他的声音都有点飘了。
“顾兄!”陈更一巴掌拍在他背上,差点把他拍出内伤,“你是状元!好小子,深藏不露啊!”
周围考生纷纷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,有人窃窃私语:“这就是顾长柏?”“听说面试对答如流,连苏联顾问都夸他。”“政论文章被张申府先生点名表扬了……”
顾长柏一脸淡定——至少表面上是的。心里其实早就放起了烟花,噼里啪啦的。
数学、史地满分是他意料之中的,但政论95分、三民主义90分、面试90分……这些他自认为的短板,居然也拿了高分?
他想起了考试时写的那句话:“苏俄革命成功,可供借鉴;党人热心革命,可为友军……”
嗯,看来写对了。
“走,看详细榜单去!” 关麟征拉着他挤到另一张榜前。
这张榜按成绩排列所有录取考生。他们仔仔细细找了一遍,确认宿舍八个人全部在列:
顾长柏第一,宋希濂第二百三十,陈更第二百七十五,关麟征第四百二十,李延年第四百六十一,李玉堂第四百六十二,郑作民第四百二十五,刘畴西第四百四十三。
“俺们都考上了!”李延年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,“俺爹要是知道,肯定不敢相信他儿子能考上军校!”
八个人在人群中抱成一团,又笑又跳,引来无数侧目。有人翻白眼,有人撇嘴,但他们毫不在意——管他呢,今天我们最大!
“走,庆祝去!” 顾长柏摸出兜里剩下的银元,豪气万丈,“今天我请客,不醉不归!”
他们找了家小酒馆,要了几样小菜,一壶米酒。虽然比不上昨天的山珍海味,但气氛热烈得能把屋顶掀翻。
“敬顾兄,咱们宿舍的状元!”陈更举杯。
“敬咱们八兄弟,从此同窗同袍,生死与共!”关麟征接道。
“敬黄埔军校,愿学成报国,不负此生!”宋希濂声音坚定。
八只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米酒下肚,辣得人直咧嘴,却浇不灭胸中那团火。
席间,顾长柏悄悄溜到门外。
晚风拂面,广州的夜空繁星点点。他想起上海那两个神秘的青年,想起那封改变命运的推荐信,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一切——从晕船吐得昏天黑地,到脱口而出的“光头大哥”,再到今天站在榜首的“顾长柏”。
冥冥之中,好像真有只看不见的手,在把他往这条路上推。
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银元,又想起明天会不会再捡到点什么。
管他呢,反正路已经在这儿了,走就是了。
黄埔一期,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,即将开启他们传奇的军旅生涯。
而历史的长卷,正缓缓翻开新的一页。
只不过此刻,这帮二货还在小酒馆里划拳呢。
“五魁首啊!六六六啊!”
“你出的是啥?那是三根手指头!”
“我说的是三阳开泰,你不懂!”
顾长柏笑着走回酒馆,看着这帮刚认识的兄弟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
这军校,好像还挺有意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