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光头男子的脸一阵青白,嘴角微微抽搐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随从们面面相觑,有人已经开始摸枪套了。
宋希濂倒吸一口凉气,赶紧拉了拉顾长柏的袖子,压低声音:“那是蒋中正先生!军校筹备委员!”
顾长柏这才反应过来——哦对,现在人家是有身份的人了,再叫“光头大哥”好像是不太合适。
蒋校长强压着怒气,但一看这称呼,再一看这张脸,立马认出来了——这不是当年在上海替他付嫖资的那个小屁孩吗?
他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:“三号宿舍就在前面。”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年轻人,黄埔军校要培养的是有纪律的革命军人,不是江湖草莽。”
“是是是,知错知错。”顾长柏赶紧鞠躬,心里却想:我当年叫你光头的时候,你头发还挺多的呢。
等蒋校长走远,周围的青年们终于憋不住了,哄堂大笑。
“兄弟,你胆儿真肥!”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拍着顾长柏肩膀,“关麟征,陕西户县人。这事儿够咱们记一辈子!”
顾长柏摸了摸后脑勺,心想:你们要是知道我十岁就认识他了,还不得惊掉下巴?
“行了行了,不打不相识。”陈更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,笑嘻嘻地说,“以后都是战友了。走,进去安顿。”
三号宿舍是个大通铺,摆了八张简易木床。 先到的有陈更、宋希濂、关麟征,加上顾长柏,还剩四个空位。
“看来咱们宿舍齐了就是八个人。”陈更挑了靠窗的床,“顾兄,睡我旁边吧。”
刚安顿好行李,又有四人陆续到了。一个高个子山东人自我介绍:“李延年,山东人。”又一个魁梧的跟上:“李玉堂,山东人,我俩堂兄弟。”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:“郑作民,湖南新田人。”最后一个戴着眼镜,略显瘦弱:“刘畴西,湖南人。”
关麟征数了数:“好家伙,八个人四个湖南!我陕西,顾兄江苏,俩山东,剩下全是湖南的!”
“湖南人革命最积极嘛!”陈更笑道,“这是有缘千里来相会,为了一个共同目标——救中国!”
天色渐暗,八个人围坐在宿舍中央的方桌旁,借着油灯的光亮聊开了。
“说说,各位为什么来考黄埔?”宋希濂开了个头。
李延年第一个开口:“俺老家山东,这些年不是旱就是涝,官府不管,洋人欺负。俺爹说这世道不变不行。俺就想学点本事,回去保护乡亲。”
“我在上海读书,看见租界里洋人横行,华人跟狗似的。”郑作民推了推眼镜,“国家不强,个人再有钱有学问也没用。”
刘畴西轻声说:“我身体弱,但脑子还行。听说黄埔要培养新型军官,不光会打仗,还要懂政治、懂主义。我想试试。”
轮到顾长柏,他犹豫了一下:“我……没啥大理想。就是觉得该干点啥,不能这么稀里糊涂过一辈子。”他没好意思说自已是被人莫名其妙塞上船的。
陈更哈哈大笑:“顾兄实在!其实谁一开始就有多了不起的理想?都是被这世道逼的,看着国家一天天烂下去,心里着急!”
关麟征一拍桌子:“说得对!咱们陕西有句话:‘不怕慢,就怕站’。国家都这样了,站着看就是罪人!”
“那咱们说好了,”宋希濂站起来,伸出右手,“不管考试结果咋样,咱们八个人以后互相照应,一起救中国!”
八只手叠在一起,昏黄的油灯下,这个简单的仪式愣是整出了几分庄严神圣的感觉。
接下来两天,八个人一起温习备考。 顾长柏这才发现,考试内容比他想的复杂多了——不仅有政论、数学、地理,还有三民主义理论。他读过高中上过大学,底子还行,从小对数学地理感兴趣,但三民主义这块是真不熟。
“顾兄,这部分我给你讲讲。”陈更耐心地当起老师,“孙中山先生说过,中国革命必须有自已的武装……”
宿舍里八个人互相帮忙,湖南帮辅导政治理论,顾长柏帮大家复习数学地理,关麟征分享他从军的实战经验,整个一互助学习小组。
考试前那晚,八个人都有点紧张。
“听说报考的有两千多人,只录取五百。”李玉堂压低声音,“竞争够激烈的。”
刘畴西躺在床上望着屋顶:“不管结果咋样,咱们尽力了。就算考不上,也得找别的路救国。”
顾长柏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想起上海那两个神秘的年轻人,想起那封不知来历的推荐信,想起光头大哥那张复杂的面孔。
他知道,自已已经走上了一条没法回头的路。
“睡吧,明天还得早起呢。”陈更轻声说。
油灯灭了,八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,听着彼此的呼吸声,各自想着心事。窗外,广州的夜安静得不像一个即将风起云涌的年代。
但风,已经起了。
(有人能告诉我,正文要避免出现真名吗?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