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胡说啥呢!”
正伤心的方红梅本以为能听到几句安慰,结果听完最后那一句,顿时又气又哭又想笑。
气的是没人哄她,哭的是愁事儿还没著落,笑的却是“说完再哭”这叫啥话啊!
陆弥疑惑地问道:“那你倒是为什么哭啊”
难道是被人欺负了
“我、我把磁带给抹了!”
方红梅刚压下去的委屈又涌上来,哭得更凶了。
自己不小心闯下这么大的祸,连跟別人说的勇气都没有,直到被陆狗剩追问,满肚子的憋屈没处撒,这才带著哭腔坦白。
陆弥挠了挠头,不以为然地说道:“啊没备份吗再录一份不就得了”
磁带又没有只读功能,不小心给抹了也是常有的事儿。
“就、就这一份!我……我该咋办啊”
才当上播音员没几天,要是因为这事儿被撤下来,方红梅恐怕都无法原谅自己。
陆弥试探著问:“那你……是给全抹乾净了,还是就抹了一小截儿”
方红梅同学可怜巴巴地说道:“一小截儿!”
“啊那还行!”
陆弥鬆了一口气,还有补救的机会。
如果全盘都洗了,那么他也没招儿,只是一小截的话,还能勉强偷天换日。
“你有办法”
方红梅的哭声猛地就停了,眼睛里还掛著泪珠子,却直勾勾地盯著陆弥。
手里还拿著一盒磁带。
陆弥想了想,说道:“嘿嘿,可以试一试!”
其实有两种方法。
一种就是简单粗暴的物理拼接,只要有趁手的工具和材料,直接把被抹掉的那一截剪掉,然后把剪开的两端拼到一起,这个难度不低的手艺活儿对於动手能力自信不弱的陆弥来说,並非没有可行性。
至於另一种……
空无一人的播音室乾乾净净,一尘不染,所有的设备都被盖著顏色各异,却十分好看的花布,挡住落下的灰尘,都有小心的使用和细心保养。
虽然盖著一块土花布,陆弥依旧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那台手提箱似的三洋双卡录音机,这是海外侨胞源源不断往国內捐赠的物资,从战爭到自然灾害,再到疫情,不计回报的支援在前后五十年从未停止过。
和陆弥之前说的那样,如果有同样的磁带,就能直接利用这台双卡录音机同步复製。
可惜播音室的磁带內容各不相同,方红梅想要补救都找不到备用。
接过那盘被方红梅捅出篓子的磁带,陆弥用带稜角的铅笔桿子捅进其中一个定位孔,拧了几圈儿。
方红梅刚想开口提醒怎么操作,陆弥的手已经快一步按在了磁带仓的弹出键上,“咔嚓”一声,磁带仓弹开,他把磁带塞进去,顺手推上仓门,插上电源,整套动作一气呵成,乾净利落。
“你、你咋知道咋用这录音机的”
方红梅正拿著那本自己熟悉没多久的翻译说明书,却看见陆弥熟门熟路的上手操作,顿时看愣了。
“啊这不写著嘛!”
陆弥指了指录音机机身上的標识,上面混著几个汉字,意思和发音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,更何况他本身就是能看懂的。
比起拥有两世阅歷的陆狗剩同学,福利院的杨老爹才是一位真正的宝藏老革命战士,在抗日战爭、解放战爭到抗美援朝,在劝降敌人和看押俘虏时候,顺带著学了点日语、俄语、韩语、英语,还有零星几句法语。
儘管只会说,不会写,也不认字,掌握的词和句子有限,但是日常简单交流还是勉强够用。
当年要不是被打仗给耽误了,老杨指定是一块读书的材料,可惜大好青春全耗在了战场上,能从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已是万幸,如今能认全汉字,多亏了组织的扫盲教育。
向红福利院的孩子只要適龄,就会被送进学校读书,多少有点儿杨老爹想要弥补自己当年遗憾的一些意思。
三洋双卡录音机播放了一段,又拿出来继续倒带,铅笔桿子卷了几十圈,终於定位到了被抹掉的那一截。
大概有二十几秒的样子,似乎是一首《小小螺丝帽》,不仅被抹了,还录了音,听起来像是方红梅在自哼自唱《红色娘子军》,大概当时依旧在想著毕业匯报演出的事情,而且还没有死心挑战高难度。
当再次听到自己稀里糊涂闯下的祸,方红梅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,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,实在是太丟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