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这支禁卫军动手，拿下殿内的李承乾，震慑住一众倒戈的旧臣，他就能重新掌控局面，就能挽回这崩塌的一切！
这道执念如同野火，瞬间烧尽了他周身的瘫软与麻木。
李世民猛地睁开眼睛，那双早已空洞死寂的眸子里。
骤然迸发出最后一抹癫狂的光亮，那是帝王最后的挣扎，是孤家寡人最后的反扑。
“放开朕！”
他猛地嘶吼一声，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，狠狠推开了搀扶着他的韦贵妃与一众妃嫔。
妃嫔们猝不及防，纷纷踉跄着摔倒在地，惊惶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天子，却不敢上前阻拦。
李世民的身体失去支撑，踉跄着向前跌出两步，双手死死撑住冰冷的龙椅扶手，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，每挪动一步都带着钻心的虚软。
衮龙袍的下摆扫过满地碎瓷与血污，狼狈到了极致。
他没有丝毫停顿，佝偻着脊背，一步一踉跄地朝着殿门口冲去。
通天冠早已滚落，花白的发髻散乱开来，几缕枯发贴在汗湿的额角，嘴角的血丝不断滴落，在青石地面上砸出点点猩红。
此刻的他，哪里还有半分贞观天子的雄姿英发，不过是一个被夺走一切、垂死挣扎的老人。
殿门敞开，初春的寒风裹挟着山间的草木气涌入，吹得李世民打了一个寒颤，却也让他那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他死死扶着殿门的朱红立柱，探出半个身子，目光死死锁定殿外丹陛之下的那支千人禁卫。
只见九成宫殿外的丹陛之下，一千名九成宫禁卫军身披明光铠，手持横刀与长槊。
列成整齐的方阵，肃立侍立。
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，队列严整，鸦雀无声，尽显天子亲卫的威严。
这支他倾注无数心血的亲卫，此刻就站在距离他不过十步之遥的地方。
只要一声令下，就能冲上前去，将逆子李承乾碎尸万段！
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，积攒起全身最后的力气。
张开干裂的嘴唇，朝着殿外的禁卫军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、声嘶力竭的嘶吼：
“朕乃大唐天子李世民！尔等身为天子亲卫，速将殿内逆子李承乾拿下！
其余之臣诛灭九族！荡平叛党！朕重重有赏！封万户侯！赏千金！”
这一声嘶吼，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，声音沙哑破碎，如同破锣被狠狠砸烂，在九成宫殿外的广场上回荡开来。
他死死盯着下方的禁卫军，眸子里满是癫狂的期待。
期待着下一秒，这些忠勇的亲卫会高举刀枪，高呼遵旨，朝着殿内冲去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……
殿外的一千名九成宫禁卫军，依旧纹丝不动。
所有人都保持着肃立的姿态，手持刀枪，垂首低目。
仿佛没有听见天子的号令，仿佛殿门口那个嘶吼的老人。
不是他们效忠的大唐天子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
明光铠的冷光依旧，队列依旧严整，连一丝一毫的骚动都没有，连一根手指都没有挪动。
死寂，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殿外的广场。
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缩，脸上的癫狂瞬间僵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敢置信的错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