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，这些将士没有听清，于是再次攒足力气，朝着禁卫军发出第二声嘶吼。
声音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威压，是天子独有的雷霆之怒：
“朕命令你们！尔等身为天子亲卫，抗旨不尊，乃是死罪！速动手拿下逆子李承乾！”
“抗旨者斩！全家连坐！”
这一声嘶吼，比第一声更加凄厉，更加凶狠，带着帝王的铁血威压。
回荡在九成宫的宫墙之间。
他相信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，更何况是抗旨灭族的威压，这些禁卫军不可能无动于衷！
可现实，再次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。
殿外的一千名禁卫军，依旧如同石雕一般，纹丝不动。
垂首低目，无人抬头，无人应声，无人动弹，仿佛被冻住了一般，对他的天子号令，彻底无视。
李世民的心脏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疼得他几乎窒息。
他不愿意相信，自己最后的底牌，竟然也失效了。
他不愿意承认，这支只属于他的亲卫，竟然也背叛了他！
“快动手！朕是大唐天子！朕是你们的陛下！”
他发出第三声嘶吼，声音已经微弱到了极致，带着哭腔，带着绝望，带着最后的哀求。
这不再是帝王的号令，而是一个老人的苦苦哀求，是一个被夺走一切的苦主的最后挣扎。
然而，殿外的一千名九成宫禁卫军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。
没有一人抬头，没有一人拔刀，没有一人上前，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均匀的节奏，仿佛殿门口的李世民，根本不存在。
他们不是没有听见，而是不想听，不能听，不敢听。
早在李承乾监国平叛、推行新政之初，这支九成宫禁卫军就已经被太子麾下的不良人彻底渗透。
原任禁卫军统领被秘密替换，新任统领乃是李承乾的心腹死士。
军中中层将领尽数换成了效忠太子的亲信，普通将士也早已被新政的恩惠收服。
分良田、免赋税、厚抚恤，这些来自寒门的禁卫将士，早已看清了大势。
认清了谁才是真正能为他们谋福祉、能带领大唐走向强盛的主君。
天子的恩荫，早已成了过往云烟；太子的号令，才是如今的金科玉律。
李世民看着下方纹丝不动的禁卫军。
看着这些他亲手养大、亲自掌控的亲卫，对他的天子号令置若罔闻，整个人彻底懵了。
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，一步，两步，重重撞在殿门的朱红立柱上。
立柱的冰冷透过衣衫渗入骨髓，让他浑身一颤。
他靠在立柱上，双手无力地滑落，眼神呆滞。
空洞地盯着殿外的禁卫军，嘴唇哆嗦着，发出一声声破碎而茫然的喃喃自语：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“朕是大唐天子……朕是李世民……”
“朕是你们的陛下……你们为什么不听朕的命令……”
“为什么……朕不是天子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