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玄龄、魏征、李靖……这些熟悉的面孔,在他眼前变得模糊、重叠,最后化作一团团虚影。
龙椅上的猩红血迹,在他眼中无限放大,如同玄武门的青石地面,被李建成和李元吉的鲜血浸透。
气血再次翻涌,头重脚轻,天旋地转。
他的身体,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,眼看就要从龙椅上摔落在地,摔进那片狼藉的金砖地面,摔在李治腐烂的头颅旁。
“陛下!”
一声凄厉的惊呼,打破了殿中的肃穆。
韦贵妃与身旁的几位妃嫔,再也顾不上跪地叩首,连滚带爬地扑到龙椅旁。
一左一右,用尽全力扶住了李世民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她们的手,冰凉而颤抖,死死攥着李世民的衮龙袍。
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却不敢发出半分哭声,只能用带着哭腔的声音,低低呼唤着。
李世民靠在韦贵妃的怀里,浑身瘫软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的眼皮,沉重得如同灌了铅,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。
只有耳边,还能清晰地听到李承乾沉稳威严的声音。
“房相,即日起,中书省全权督办新政落地,限七日内,将山东、河北、江南三道的田籍清册,呈送东宫。”
“魏征,谏议大夫署,改为新政督查院,尔为院长,凡阻挠新政者,无论官职高低,世家贵贱,先斩后奏!”
“李靖、李勣,即日起,天下兵马大元帅府,归东宫统辖,尔等为副帅,整饬边军,筹备北征突厥,收复漠北!”
“程咬金,领东宫六率,镇守长安九门,凡异动者,格杀勿论!”
“长孙无忌……”
李承乾的声音,顿了顿,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,“暂囚大理寺,待新政初定,再议其罪。”
“臣等遵令!”
众臣齐声应和,声音整齐划一,带着对新主的绝对服从。
这一声声指令,一声声应和,如同无数把锤子,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上。
他看着李承乾坐在殿中临时设下的案几后,从容不迫地调度朝政,指挥兵马,那模样,比他当年登基之初,还要老练,还要果决。
这是他的朝堂啊。
这是他的臣子啊。
这是他的天下啊。
可现在,都成了李承乾的。
他失去了朝堂,失去了旧臣,失去了天下。
李世民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攥住,然后一点点捏碎。
他曾以为,自己的贞观之治,是千古盛世,是大唐的巅峰。
他曾以为,自己的臣子,会终身效忠,自己的江山,会传之万代。
他曾以为,李承乾的激进,不过是少年意气,终究会被他的帝王权术驯服。
可现实,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。
他的盛世,在世家的蛀蚀下,早已千疮百孔;他的臣子,终究效忠的是大势,是能带领大唐走向更强的新主;他的江山,早已被他亲手种下的“玄武门种子”,结出了颠覆的果实。
心底那道,在李承乾提头见父时裂开的防线,在众臣倒戈时崩塌的防线,此刻,彻底碎成了粉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