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的二次破防。
比第一次吐血,更痛,更绝望。
如果说,第一次破防,是被玄武门的“正统”之说,击碎了他的道德底线;那么这一次破防,就是被众臣的集体倒戈,击碎了他的一切依仗,让他彻底沦为了一无所有的孤家寡人。
他靠在韦贵妃的怀里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眼角,有两行浑浊的泪水,无声滑落,混着嘴角的血丝,冰冷地砸在衮龙袍上。
他没有晕厥。
他还清醒着。
清醒地看着自己的时代,彻底落幕;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儿子,一步步执掌乾坤;清醒地感受着,自己的心,一点点死去。
心如死灰。
这四个字,如同烙印,深深刻在他的灵魂里。
殿内,李承乾的指令还在继续,众臣的应和还在回荡。阳光透过殿宇的窗棂,洒在李承乾的身上,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,那是新时代的曙光。
而龙椅上的李世民,被妃嫔们扶着,蜷缩在明黄色的衮龙袍里,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,在这片曙光里,渐渐被阴影吞噬。
他还没有彻底破防。
因为他还活着。
活着,看着自己亲手缔造的一切,被儿子取代;活着,承受着众叛亲离的痛苦;活着,等待着那道,终究会到来的禅位诏书。
这清醒的绝望,远比死亡,更折磨人。
九成宫正殿内的空气早已凝固成寒铁,每一缕风掠过都带着刺骨的绝望。
李世民瘫靠在韦贵妃温热的臂弯里,浑浊的眼眸半睁半闭,眼角的浊泪混着嘴角未干的血丝,在苍老的脸颊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。
他能清晰地听见殿中李承乾从容调度朝政的声音,能听见房玄龄、魏征、李靖等一众贞观旧臣齐声领命的回响。
那些声音如同细密的针,一遍遍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。
他失去了朝堂,失去了旧臣,失去了天下,失去了父子伦常,失去了帝王尊严。
此刻的他,不过是困在龙椅之上、苟延残喘的孤家寡人。
比武德九年被逼退位的高祖李渊还要凄惨百倍。
李渊尚有太上皇的尊荣,尚有太极宫的方寸自由,尚有旧臣暗中照拂。
而他,只剩下一身染血的衮龙袍,和脚边幼子腐烂的头颅,连一丝一毫的退路都被李承乾碾得粉碎。
可就在这极致的死寂与绝望中,一道残存的执念,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一丝求生欲,猛地从李世民心底窜起。
九成宫禁卫军!
他忽然想起了这支藏在最后底牌的力量。
这支总计一千人的禁卫部队。
是他亲自下令组建、亲自挑选将士、亲自拨付粮饷的天子直属亲卫,独立于北衙禁军之外。
不受兵部统辖,不受折冲府调遣,只听天子一人号令。
是他为防宫变、为护自身安危留下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这些将士皆是他从关中子弟中精挑细选的忠勇之士。
家眷都在京城掌控之中,世代蒙受皇恩。
按理说,该是他最忠诚的死士,是他此刻唯一能翻盘的希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