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杀兄弑弟逼父的帝位之道,这靠兵戈夺权、靠骨肉铺路、靠逼宫登基的帝王之术,是父皇亲传给儿臣的!”
“儿臣不过是循着父皇的旧路,走父皇走过的路,做父皇做过的事,何错之有?!”
“父皇能做,儿臣为何做不得?!父皇能靠弑兄逼父登上帝位,儿臣为何不能凭铁血手腕执掌天下?!”
字字泣血,句句诛心。
没有半分回避,没有半分修饰,李承乾将他一生最不堪的罪孽,狠狠甩在他脸上,彻底击碎他所有的侥幸与幻想!
李世民的大脑,瞬间一片空白。
此前盘算的禁军、老臣、人格魅力、翻盘计划,在玄武门三个字面前,变得无比可笑!
他连指责李承乾的资格都没有,因为他自己就是这骨肉相残、逼父夺权的始作俑者!
回忆的闸门被轰然冲开,血色画面如滔天海啸涌入脑海:
玄武门浸透鲜血的青石,李建成中箭时不敢置信的眼神,李元吉身首异处的惨状,李渊被逼宫时浑浊的泪光……
他当了二十三年贞观天子,开创盛世,掩盖罪孽,粉饰不堪,以为能将玄武门的血色永远尘封。
他以为自己能靠稳住逆子、联系禁军、依靠老臣翻盘,重回九五之尊的巅峰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李承乾开局便放大招,直接戳破他一生最痛的伤疤,让他连辩解、连稳住、连幻想的资格,都彻底失去!
他亲手教给儿子的帝位之道,如今成了儿子刺向他最锋利的刀;
他一生掩盖的罪孽,如今成了儿子夺权最正当的理由;
他所有的侥幸、盘算、依仗,在这一刻,轰然崩塌,化作彻骨的绝望。
这一次,他再也撑不住了。
真正的绝望,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。
李承乾没有做错。
他做的一切,都是李世民当年做过的。
他走的路,就是李世民当年走过的血路。
他没资格指责,没资格怒斥,没资格说李承乾罔顾人伦——因为他自己,就是这伦常的践踏者,就是这罪孽的始作俑者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李世民浑身剧烈颤抖,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中,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他嘴唇哆嗦,牙齿打颤,发出破碎而无力的呢喃,想要反驳,想要辩解,想要嘶吼着说“朕不是这样的”,却发现自己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,一步,两步,三步——
接连后退三步,后背重重撞在龙椅的靠背上,再也支撑不住,整个人瘫软着跌坐回龙椅之中。
双手无力地垂落,再也握不住半分帝王威仪;脊背彻底佝偻,再也撑不起半分贞观英气;双目空洞无神,再也没有半分天子锋芒,只剩下无尽的茫然、愧疚、恐惧与崩溃。
玄武门的鲜血,兄弟的尸体,李渊的绝望,深宫的软禁……
一幕幕血色画面,在他眼前反复回放,与眼前李治的头颅、李承乾的冷冽、九成宫的死寂,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,将他牢牢困住,勒得他喘不过气,勒得他魂飞魄散。
他一直以贞观天子自居,以千古明君自诩,以为自己早已洗刷了玄武门的罪孽,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帝王。
可直到此刻,他才幡然醒悟。
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天命圣君,只是一个杀兄弑弟逼父的逆子、罪人。
而李承乾,不过是他亲手种下的恶果,亲手结出的报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