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成宫正殿的死寂里，藏着紧绷到极致的暗流。
山风卷着草木腥气灌入，吹得明黄色御帐猎猎作响。
将李承乾周身凛冽的帝王威压，一遍遍推向顶峰。
玄色织金的太子朝服早已褪去储君的谦卑，宛若披身的帝王冕服，衬得他身姿如岳、气场如渊。
那双灼灼如炬的眼眸里，无半分对君父的敬畏，只剩看透世事的冰冷与执掌乾坤的笃定。
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，浑身气力似被抽干，通天冠滚落在地。
乌黑发髻散乱不堪，几缕枯发黏在惨白额角。
可他眼底并未彻底沉入绝望，反倒藏着一丝强撑的侥幸与盘算——
他不信自己会输得如此彻底！
不过是被这逆子隔绝了九成宫内外，断了消息往来，才落得眼下孤立无援的境地！
九成宫禁军是他亲手调教的天子亲卫，只效忠于他一人。
房玄龄、魏征、李靖等贞观老臣，受他厚恩二十三年。
跟着他打下贞观盛世，凭他的人格魅力、帝王恩义，他们断不会跟着一个弑弟逼父的逆子胡闹！
只要先稳住李承乾，寻得一丝空隙，便能暗中联系禁军，传信召老臣入宫，一举夺回兵权、重整朝纲！
这是他心底最后的依仗，是他不肯认输的底气。
他抬眼看向眼前直立如松、野心毕露的李承乾。
目光扫过脚边李治腐烂狰狞的头颅，心底的怒火翻涌。
可那点残存的幻想，让他强压着彻底崩溃的冲动。
只将伦常、礼法、父子亲情当作最后的武器，试图先斥责震慑，再寻机缓和稳住。
“混账！”
李世民猛地攥紧龙椅扶手，指节泛白、青筋暴起。
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破碎的嘶吼，声音粗粝如砂纸磨过。
裹着悲愤与怨毒，震得殿内烛火狂舞，跪地宫人们瑟瑟发抖。
他双目赤红如血，死死瞪着李承乾，字字从牙缝挤出，带着血与泪：
“弑弟、逼父、谋逆！你屠戮世家、清洗朝臣、陈兵围宫、觊觎帝位！
你罔顾天地伦常，愧对李氏列祖列宗，愧对大唐江山社稷！”
吼出这些话时，他心底仍在盘算：
先以君臣伦常压他，若这逆子尚有一丝忌惮，便顺势放缓语气。
先稳住局面，绝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孤立无援！
贞观老臣不会叛，禁军不会反，他李世民的人格魅力，二十三年的帝王恩义，绝不会白费！
“朕当年册立你为太子，教你治国之道、君民之理，不是让你学这杀亲悖逆之事！朕……”
他本想顺势放缓语气，假意流露父子情分，先哄住李承乾。
可话到嘴边，终究被怒火与屈辱堵着，只剩硬气的怒斥：
“朕没有你这样狼心狗肺的儿子！从今往后，你我父子情分，一刀两断！”
声嘶力竭的怒斥回荡在大殿，李世民表面盛怒，内心却在飞速盘算：
赌的就是李承乾顾及朝野非议，顾及贞观老臣的态度。
不敢真的对他赶尽杀绝！
只要拖得一时，便是生机！
他以为，自己的怒斥能震住李承乾；
他以为，自己的帝王余威能让李承乾忌惮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