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的身体,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,后背重重撞在龙椅的扶手上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,惊的旁边的小太监畏缩了几下身体。
他再也撑不住帝王的威仪,再也端不住天子的架子,双手死死扶住龙椅的扶手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脸色由青转白,由白转灰,最后变得毫无血色。
猩红的眸子褪去了暴怒,只剩下无尽的茫然、愧疚与颓然。
脊背佝偻下来,再没有半分贞观天子的英气。
只剩下一个垂垂老矣、满心愧疚的父亲,一个认清自己懦弱与偏心的帝王。
殿内再次陷入死寂。
这一次,没有暴怒的嘶吼,没有压抑的颤抖,只有彻底的沉默。
针落可闻。
李承乾就站在殿中,静静地看着颓然不堪的李世民,没有半分怜悯,没有半分动容。
十数年的委屈,十数年的隐忍,十数年的不公,在这一刻,尽数倾吐而出。
父子之间,最后的温情面纱,彻底撕碎。
君臣之间,最后的礼法束缚,彻底崩裂。
李世民扶着龙椅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喉咙干涩得发疼,所有的愤怒、所有的威严、所有的底气,都被李承乾的一番话,碾得粉碎。
他看着眼前挺拔冷冽的儿子,看着脚边李治腐烂的头颅。
心中百感交集,悲痛、愧疚、茫然、绝望,交织在一起,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。
许久许久,他才缓缓抬起头,眼底的赤红褪去。
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浑浊,声音沙哑干涩,破碎不堪。
再也没有半分帝王的气势,如同一个垂暮的老人,低声颓然发问:
“所以,说了这么多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一句话,轻得如同羽毛,却宣告了李世民的溃败。
……
九成宫正殿的死寂,如同凝固的寒冰,将殿内每一寸空气都冻得僵硬刺骨。
金砖地面上,李治腐烂的头颅静静依偎在李世民的明黄色龙靴旁。
白灰簌簌掉落,沾在华贵的绸缎上,刺目又瘆人。
那双圆睁的双目,仿佛还定格在临死前的惊恐,死死盯着御座,成了这场父子决裂最冰冷的见证者。
李世民扶着龙椅梨花木扶手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,青筋在手背上暴起,如同扭曲的蚯蚓。
他脊背佝偻,通天冠早已歪斜滑落,乌黑的发髻散乱开来,几缕枯发黏在惨白的额角。
曾经横扫天下、开创贞观盛世的英气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个被戳破所有软肋、满心愧疚颓然的垂暮老人。
他方才那句破碎的发问,悬在大殿半空,等着李承乾的回答。
他怕,怕听到那个最残忍、最颠覆他认知的答案。
却又不得不等,不得不面对这个早已脱胎换骨、手握生杀大权的儿子。
殿内的烛火被窗外透入的山风拂得摇曳不定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忽长忽短,狰狞如鬼魅。
跪地的太监宫女们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轻,心脏狂跳不止。
生怕这场父子对峙的雷霆怒火,顷刻间将自己碾成齑粉。
李承乾站在殿中,玄色织金太子朝服垂落如瀑。
墨玉玉带束着挺拔的腰身,身姿如苍松翠柏,岿然不动。
方才细数十数年委屈时的冷冽未散,周身的气息却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。
他原本因储君身份微微躬身的脊背,缓缓、缓缓地直立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