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重,胸口剧烈起伏,却依旧发不出半个字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盼来的不是太子的俯首请罪,而是幼子的腐烂头颅!
自己等来的不是父子和解,而是骨肉相残的极致残忍!
李承乾就那么直立在殿中,玄色身影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!
挡在李世民面前,挡在了他的帝王权柄、他的父子温情、他的贞观江山之前。
提头见父,骨肉相残。
这一天,九成宫正殿,彻底成了李世民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而李承乾与他的父子决裂,也在这颗腐烂的人头面前,再也没有了半分转圜的余地。
九成宫正殿的死寂,如同冰冷的沼泽,将殿内所有人死死裹挟。
金砖地面上,李治的头颅静静躺在李世民的龙靴旁。
石灰的腥气混着淡淡的腐臭,在空旷的大殿里弥漫开来,刺鼻又瘆人。
那颗曾经稚嫩温顺的头颅,此刻面目扭曲,双目圆睁,仿佛还在诉说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解。
死死盯着御座上的李世民,成了扎在他心尖上最狠的一根刺。
李世民依旧僵在龙椅之上,浑身的颤抖越来越剧烈,喉咙里的嗬嗬声如同破旧的风箱,拉扯得他胸腔生疼。
丧子之痛如同滔天巨浪,一遍遍地拍打着他的心神,帝王的威严、父子的温情、最后的底线。
在这颗腐烂的头颅面前,被碾得粉碎。
他看着直立殿中、面无波澜的李承乾,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养大、又亲手推向储位的儿子。
看着他提着亲弟的人头,若无其事地站在自己面前。
心底积压的暴怒、悲痛、屈辱,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堤坝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李世民猛地抬起手,狠狠拍在梨花木御案之上。
坚硬的御案被他这含恨一击震得剧烈晃动,案上残存的笔墨纸砚尽数飞溅,砚台砸在金砖上碎成两半。
墨汁泼洒得满地都是,与李治头颅旁的白灰交织在一起,狼狈又狰狞。
御案的边角更是被他拍得开裂,木屑簌簌掉落,可见他这一击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李世民猛地站起身,通天冠歪斜欲坠,衮龙袍的下摆扫过脚边的人头。
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瞪着李承乾,双目赤红如血,须发皆张。
状若疯魔,指着李承乾的手指剧烈颤抖,声嘶力竭地嘶吼出声:
“逆子!你敢弑杀亲弟!你阻驾围宫、屠戮世家、大清洗杀得人头滚滚,你究竟要干什么!你眼里还有君父,还有大唐律法吗!”
一声怒喝,震得殿宇嗡嗡作响,烛火疯狂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狰狞可怖。
殿内跪地的太监宫女们吓得浑身瘫软,额头死死抵着地面,连呼吸都不敢用力,生怕这对父子的雷霆之怒,波及到自己。
整个大殿,唯有李世民暴怒的嘶吼在回荡,带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,却又透着色厉内荏的虚弱。
他是真的怕了。
怕李承乾的狠绝,怕李承乾的肆无忌惮,怕这个逆子,连他这个君父,都敢痛下杀手。
面对李世民歇斯底里的暴怒质问,李承乾依旧直立在殿中,身姿挺拔如岳,没有半分退缩,没有半分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