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瑀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金砖上，声音嘶哑而急切，带着哭腔：
“殿下！臣高瑀，冒死进谏！
殿下方才之言，固然字字铿锵，可万万不妥啊！
此等言语，若是传至天下，必将引发轩然大波，士大夫阶层，必将人心惶惶！”
高瑀的声音在寂静的太极殿内响起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血丝密布，直视着李承乾，继续慷慨陈词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一般：
“孔门乃是我士大夫的精神领袖，是天下读书人的心中图腾！
自汉武罢黜百家、独尊儒术以来，历朝历代，无论江山如何更迭，君王如何姓甚名谁，无不祭拜孔庙，优待孔裔，这是为何？
并非只因孔门是圣人后裔，而是因为优待孔门，就是优待天下士大夫！
这是历朝历代君王，向天下士大夫释放的政治信号，是维系君王与士大夫关系的纽带，万万断不得啊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撑在地面上，指尖深深抠进金砖的缝隙里，字字泣血：
“殿下熟读史书，当知天下大势，所谓君王与世家共天下，与百姓共天下，不过是表面说辞！
这天下的本质，从来都是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！文官治政，武将安邦，而文官之本，便是士大夫！
州县长官、朝堂宰辅皆出此辈！
赋税征收，地方治理，教化百姓，皆赖士大夫出力！
孔门是士大夫的精神支柱，是天下读书人的信仰所在！
殿下今日当众折辱孔门，斥其世修降表，骂其软骨无节。
这不仅仅是折辱孔昭业一人，更是折辱天下所有士大夫！
是断了天下读书人的精神根基！”
“如今朝野上下，士大夫们听闻殿下此言，无不惶惶不安，人心浮动！
读书人是朝堂的根基，是治理天下的核心，若士大夫离心离德，若读书人寒心丧志，那这大唐的江山，谁来辅佐？
这天下的百姓，谁来治理？
各州各县，必将政务荒废；朝堂之上，必将无人理政！
长此以往，必将国之不国，社稷倾颓啊！
臣恳请殿下，收回方才的言论，向孔门致歉，安抚天下士大夫之心，稳固朝堂根基！”
高瑀的一番话，道出了所有士大夫的心声。
话音落下，殿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，数十名儒生朝臣纷纷跪地，衣袂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他们对着御座重重叩首，齐声高呼：
“臣等恳请殿下收回成命，安抚孔门，安定士大夫之心！”
“殿下万万不可再折辱士大夫，否则朝野动荡，悔之晚矣！”
“孔门是精神图腾，万万不可轻辱啊殿下！”
呼声此起彼伏，刚刚沉寂下去的太极殿，再次被士大夫们的劝谏声填满。
他们心中的信仰被摧毁，如今只能抱团取暖，以死相谏，试图挽回最后的尊严与地位。
一个个跪在地上，脊背挺直，尽显士大夫的执拗与坚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