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高瑀带头,房玄龄再也无法保持沉默。
他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满是沉痛与忧虑,缓步走出队列,步履沉稳,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。
他身着紫色宰相官袍,腰间系着金鱼袋,尽显朝堂柱石的威仪。
来到殿中,对着李承乾深深躬身行礼,双手作揖,姿态恭敬至极。
他没有像高瑀那般激动失态,依旧保持着宰相的沉稳与持重。
可语气中的恳切,却丝毫不减,声音低沉而厚重:
“殿下,高相所言,句句皆是肺腑,亦是朝堂实情。
臣辅佐陛下平定天下,开创贞观盛世,多年理政,深知治理天下,绝非仅凭铁血杀伐便可成事。
儒家纲纪,孔门图腾,看似虚无缥缈,实则是维系天下人心、朝堂秩序的关键。
士大夫阶层,上至宰相,下至县令,皆是大唐治理的基石。
殿下打压世家贪腐,整治朝堂弊端,肃清官场风气,臣心中认同,亦觉得势在必行,此乃利国利民之举。”
房玄龄顿了顿,目光看向瘫坐在地的孔昭业,又看向跪地的儒生群臣,语气愈发沉重:
“可殿下不该折辱孔门,不该否定士大夫的精神根基。
优待孔门,从来不是优待孔家一族,而是给天下士大夫一颗定心丸。
让天下读书人知道,君王敬重儒道,敬重士大夫,如此方能吸引天下英才,为大唐效力。
如今殿下一言,让天下士大夫人人自危,皆以为殿下要弃士大夫、废儒道。
如此一来,士人不安,政务荒废,地方失控,世家反扑,这绝非大唐之福,亦非殿下之福啊。
臣恳请殿下,三思而后行,收回不妥之言,安抚士大夫,以稳朝局。”
房玄龄的话,比高瑀更有分量。他是贞观名相,朝堂柱石,一言一语皆关乎朝局走向。
他的劝谏,不偏不倚,既认可李承乾打压世家的举措。
又指出折辱孔门的弊端,尽显务实与忠心,让在场文武百官纷纷点头,深以为然。
而此刻,一直蛰伏幕后、低调隐忍的长孙无忌,终于动了。
如今李承乾铁血监国,连灭两大世家,舌战群儒摧毁儒纲,将世家、权臣的权力空间挤压殆尽。
兔死狐悲,物伤其类,韦氏崔氏的今天,便是长孙家与关陇世家的明天。
他再也无法袖手旁观,当即迈步出列,蟒袍玉带自带威压,与房玄龄、高瑀并肩而立。
对着李承乾躬身行礼,声音威严凝重,句句直指社稷安危:
“殿下,臣长孙无忌,亦有一言进谏。”
“殿下乃大唐储君,奉陛下之命监国理政,当以江山社稷为重。
以天下人心为念,不可凭一时意气,行此动摇国本之举。
士大夫者,乃国之股肱,君之羽翼,历朝历代,无有君王敢轻辱士大夫,弃孔门图腾。
远至秦汉,近至隋唐,皆是如此,此乃千古不易之理。
殿下今日之举,已然触怒天下士大夫,动摇朝堂根本。
臣观朝野上下,士大夫离心,百官不安,世家惶恐,民间读书人亦是议论纷纷。
如此下去,大唐必将陷入内乱,百姓流离,陛下呕心沥血开创的贞观盛世,也将毁于一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