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昭业走到殿中，端端正正地行过大礼，直起身时，目光如炬。
直视御座上的李承乾，声音铿锵有力，字字句句都带着儒家正统的凛然正气：
“殿下！臣孔昭业，有一言冒死进谏！殿下方才所言，离经叛道，有违天道人伦，臣不敢苟同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引经据典，开篇便搬出春秋大义，试图以古喻今，压过李承乾的锋芒：
“殿下可知春秋旧事？彼时周室衰微，周天子徒有共主之名，无号令诸侯之实。
可天下诸侯依旧奉行‘尊王攘夷’之道，齐桓公九合诸侯，一匡天下，始终不敢废周天子而自立！
晋文公践土之盟，亦要叩请天子册封，不敢僭越分毫。
这便是纲纪！这便是儒家传承千年的伦理根基！”
孔昭业越说越激动，向前一步，声音拔高：
“如今天子尚在九成宫避暑，龙体康健，手握天下权柄，乃是大唐名正言顺的共主！
殿下身为储君，理当躬身辅佐，恪守嫡长子本分，尽孝尽忠，打理朝政以待陛下回宫！
而非擅权独断、打压世家、暴露野心，行此擅权夺利之实！”
说到世家，孔昭业语气愈发恳切，将世家抬到维系天下纲纪的至高位置：
“殿下视世家为寇仇，欲尽数除之，可殿下可知，世家乃是维系儒家伦理、安定天下四方的柱石！
自汉以来，世家传经学、守礼仪、联州县、抚百姓，君臣之礼、父子之纲、夫妇之伦，皆靠世家传承。
若世家尽数覆灭，儒家纲纪荡然无存，礼崩乐坏，百姓无教，天下必陷入大乱！
届时流民四起，诸侯割据，大唐百年基业，将毁于一旦！
臣恳请殿下收回野心，重拾儒家仁政，安抚世家，恪守臣道，以安天下人心！”
话音落下，殿内一众儒生朝臣纷纷附和，高声齐呼：
“孔尚书所言极是！请殿下恪守纲纪，安抚世家！”
“殿下不可背弃君父，不可毁我儒家道统！”
“世家安，则天下安；纲纪存，则社稷存！”
呼声此起彼伏，打破了先前的死寂，儒生们群情激愤，仿佛占据了道德制高点，要用儒家大义将李承乾彻底压服。
长孙无忌、房玄龄等人虽未开口，却也微微颔首，显然认同孔昭业的说法。
魏征则垂首叹息，眼中满是痛心，他既恨李承乾的叛逆，又忧儒家道统的存续，进退两难，只能默然伫立。
御座之上，李承乾始终面无表情，静静听着孔昭业的慷慨陈词。
听着群臣的附和之声，嘴角却渐渐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待殿内呼声渐歇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：
“孔尚书口口声声说纲纪，说春秋大义，说尊王攘夷，那本太子倒要问问你——”
李承乾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如刀，直刺孔昭业：
“春秋时期，周天子尚在，名义上还是天下共主，为何会有韩、赵、魏三家分晋？
晋国六卿皆是世袭世家，手握兵权，垄断国政，最终瓜分晋国。
自立为诸侯，他们为何不尊周天子？为何不行你口中的‘尊王攘夷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