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等孔昭业回应,继续厉声追问,字字诛心:
“又为何会有齐国田氏代齐?田氏本是齐国世家,历经十代经营,笼络人心,架空齐侯,最终废黜姜齐,自立为齐王!
周天子非但不敢责罚,反而遣使册封。
田氏也是你口中的‘世家’,他们为何不恪守纲纪?为何要篡夺齐国江山?”
“还有春秋五霸,齐桓公、晋文公、楚庄王之流,哪个不是世家出身?
哪个不是坐拥封地、手握重兵?
他们口口声声尊王攘夷,实则挟天子以令诸侯,征战不休,祸乱天下,百姓流离失所,尸横遍野。
这些世家,守的是哪门子纲纪?行的是哪门子忠义?”
一连串的反问,如同重锤般砸在孔昭业的心上,砸在所有儒生朝臣的心上。
殿内的附和声瞬间戛然而止,刚刚还群情激愤的儒生们。
一个个面色僵住,张口结舌,竟无一人能立刻反驳。
孔昭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绞尽脑汁,想要找出说辞,却发现李承乾的反问句句戳中春秋历史的要害,根本无从辩驳。
僵持片刻,他只能强撑着底气,厉声强辩:“殿下!那是乱世!周室衰微,礼崩乐坏,诸侯争霸,乃是亘古未有之乱世,自然纲纪不存!
可如今是大唐贞观盛世,陛下圣明,四海归心,九州一统,与春秋乱世不可同日而语!
盛世当行仁政,守纲纪,岂能以乱世旧事类比?”
这话一出,部分儒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纷纷点头:
“正是!盛世与乱世,天差地别!”
“殿下不可混淆视听,以乱世之弊,诋毁盛世之纲!”
李承乾闻言,猛地拍案而起,御座上的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,玄色朝服下摆翻飞,气势骇人。
他大步走下丹陛,站在群臣面前,如同俯瞰蝼蚁的帝王。
目光扫过每一个儒生朝臣,声音冰冷刺骨:
“盛世?贞观盛世,便没有野心勃勃的世家了吗?
孔尚书,你睁大眼睛看看,长安城内,那些口口声声守纲纪、行忠义的世家,都做了些什么!”
他率先指向京兆韦氏,语气中满是怒斥:
“京兆韦氏,关中世家之首,口口声声恪守儒家忠义,辅佐君王,可他们做了什么?
为了扶魏王李泰上位,取代本太子的储君之位,暗中勾结朝堂官员,散布谣言诋毁本太子。
买通内侍窥探宫闱,甚至私藏兵器,图谋不轨!这就是你们口中的‘维系纲纪’的世家?”
紧接着,李承乾又提及清河崔氏,声音愈发凌厉:
“清河崔氏,天下士族领袖,自诩孔孟门生,传经学、守礼仪,可他们又做了什么?
在京分支勾结韦氏,暗通款曲;科举舞弊,替换考卷,让寒门子弟十年寒窗付诸东流!
囤积粮食,哄抬物价,趁着关中歉收,牟取暴利,让百姓食不果腹、卖儿鬻女!
表面上满嘴道德仁义,说的比唱的还好听,其实背地里蝇营狗苟,蛇鼠一窝,干的都是男盗女娼的活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