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的话,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,群臣皆惊骇失色,目瞪口呆。
自汉武尊儒以来,董仲舒的学说便是儒家正统,从未有人敢如此直言诋毁,更别说将其斥为世家的工具。
魏征猛地抬头,脸色惨白,急声道:“殿下!不可妄言!董仲舒乃儒学名宿,其学说融合儒法,定三纲、明五常。
为汉武盛世之基,后世皆奉其为正统,岂能如此肆意诋毁?这是离经叛道啊!”
“离经叛道?”李承乾嗤笑一声,猛地拍案而起,御座上的龙凤纹在他的怒视下仿佛都失去了光彩。
“那我便告诉你,什么是真正的盛世!你说汉武盛世?
可汉武盛世之下,连年征战,赋税繁重,流民百万,百姓易子而食!
关东之地,饿殍遍野,千里无鸡鸣,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仁政盛世?”
他大步走下丹陛,目光扫过每一位跪地的朝臣,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狠厉:
“纵观历史,哪一个朝代的盛世,不是靠铁血手段打出来的?
哪一个开国帝王,不是踩着尸骨上位的?
夏启废禅让,杀伯益,才有夏朝基业!
商汤伐桀,牧野之战,血流漂杵,才有殷商一统!
周武王灭商,周公定天下,亦是杀伐不断!
朕的父皇,玄武门之变,诛太子、齐王,才有今日的大唐江山!”
李承乾的手指重重戳在金砖上,一字一句,振聋发聩:
“你们口口声声说仁孝,说尊卑有序,可在这帝王之位面前,所谓的仁孝,所谓的纲常,不过是遮羞布!
我今日便告诉你们,我这一生,只悟出四个字——争当皇帝!”
这四个字,如同重锤砸在群臣的心上,让所有人都浑身一颤,面如死灰。
他们从未想过,身为太子的李承乾,竟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番话,如此赤裸裸地袒露自己的帝王野心。
“为了这个位置,为了打破世家垄断的腐朽格局,为了让大唐的江山,不再被你们这些士族掌控,我不惜一切代价!”
李承乾的目光扫过长孙无忌,扫过魏征,扫过所有出身世家的朝臣。
“世家是根基?可这根基,早已腐坏!它吸百姓的血,吞大唐的肉,让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,让朝堂之上皆是士族子弟,这样的根基,留着何用?”
“我设立司隶台,就是要斩除这腐坏的根基!
我动用东宫六率,就是要震慑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!
我杀韦氏、擒崔氏,就是要告诉天下,在大唐,唯有皇权至上。
任何敢挑战皇权、欺压百姓的势力,都只有死路一条!”
李承乾的话,如同冰锥,刺穿了群臣心中最后的侥幸,也撕开了儒家仁政的虚伪面纱。
儒法之争,在此刻彻底公开化,不再是隐晦的理念之争,而是皇权与世家的生死之争。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,唯有李承乾的呼吸声,沉重而有力。
长孙无忌跪在地上,额头冒汗,他看着眼前的李承乾,突然发现,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位太子。
那个曾经略显怯懦、需要他扶持的少年。
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头猛虎,一头想要撕碎世家格局、掌控天下的猛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