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知节哪里知道,李承乾此刻的底气,早已不是来自李世民的认可,而是来自自身的实力!
“程将军,”李承乾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父皇的旨意,本太子自然遵旨。只是,监国之事,关乎国计民生,非同小可。
魏王虽有辅政之权,但也需恪守本分,各司其职,不是吗?”
程知节心中一震,这话里的意思,分明是在暗指李泰的权限过大,也透着一股绝不任人拿捏的意味。
他看着李承乾,突然觉得,眼前的太子,或许真的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。
李承乾转过身,目光落在程知节身上,语气依旧平和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调度之力:“程将军,劳烦你一趟。”
程知节刚要应声,便听李承乾继续说道:
“烦请将军速去传召司徒长孙无忌、尚书左仆射房玄龄、太子太师魏征、开府仪同三司高士廉、特进萧瑀诸位宰相。
告知他们本太子今日监国,需在太极殿议事。
另外,东宫诸属臣,也劳烦将军一并召集前来,共商国是。”
这话条理清晰,合乎规制,程知节心中的疑惑虽未散去,却也无从反驳。
太子监国召集辅政大臣与东宫僚属,本就是惯例,更何况如今是与魏王共同监国,更需朝臣们见证。
他想起那些东宫属臣,皆是陛下亲自挑选的亲信。
比如杜正伦,曾任太子左庶子,受李世民密令观察李承乾言行。
负责传递东宫与朝廷的信息,李世民曾向他透露对李承乾的不满。
后因将此消息告知李承乾而被贬官。
当年杜正伦那般受陛下信任,属于是在皇帝和太子之间选择了太子,所以被贬谪。
但也足以见得东宫班底的特殊性。
陛下早已默许他们参与国事,既是辅佐太子,也是变相制衡。
“老臣遵旨。”
程知节抱拳应下,目光又忍不住扫了李承乾一眼。
眼前的太子依旧是那副模样,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,却让他越发觉得陌生。
以往这般大事,太子要么手足无措,要么急于表现,从未有过这般稳如泰山的模样。
他压下心头杂念,翻身上马,带着几名亲卫匆匆离去,马蹄声渐渐远逝在宫道尽头。
程知节的马蹄声消失在宫道尽头,没过多久,长安城内的相府便陆续收到了传召。
毕竟正值多事之秋,而且皇帝刚刚走,所以虽然现在仅仅只是凌晨,众臣都还没有睡。
长孙无忌正在府中与族人商议京兆韦氏递来的联姻意向。
听闻太子传召议事,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,随手放下手中的玉佩:
“知道了,备车。”
他心中没有半分疑虑,太子监国召集辅政大臣本是惯例。
更何况有魏王共同监国,料想不过是商议些日常政务,掀不起什么风浪。
房玄龄彼时正在书房批改奏折,听闻传召,当即放下朱笔,对侍从吩咐道:“整理衣冠,即刻前往太极殿。”
一旁的儿子房遗爱恰好进来送茶,闻言忍不住开口:
“父亲,太子如今虽是监国,可魏王那边……”
与父亲不同,儿子是支持魏王的。
话未说完,便被房玄龄冷冷打断:
“嫡长子继承制乃国本,魏王虽得陛下宠爱,却终究是次子。
太子这三年收敛心性,恭谨有礼,早已非往日可比,轮不到你在此置喙。”
房遗爱悻悻闭嘴,房玄龄却暗自叹了口气,心中对此次监国隐隐有些不安。
太子虽有长进,可魏王的野心昭然若揭,此次共同监国,怕是少不了明争暗斗。
魏征是被侍从搀扶着出门的,他今年已是六十四岁高龄,近来咳嗽日益严重,身形也愈发佝偻。
听闻太子传召,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摆摆手拒绝了侍从递来的暖炉:
“不必,太子监国议事,岂能因这点小病失了仪态。”
作为太子太师,他对李承乾向来严格,前几年太子顽劣时,他数次直言进谏,甚至不惜以辞官相逼。
可这三年来,李承乾对他恭亲敬师,凡有政事必亲自登门请教。
早已将他纳入麾下,他心中虽仍有严苛期许,却也真心希望太子能稳固储位,恪守嫡长之道。
高士廉、萧瑀二人也先后收到传召,皆是收拾妥当后迅速启程。
高士廉是长孙无忌的舅舅,心思通透,早已看穿外甥的算计,却始终保持中立。
萧瑀出身南朝皇族,性情刚直,向来只认嫡长规矩,对李泰的揽权行为颇为不满。
唐朝举行的是多相制,宰相有很多,只是笼统的指称。这也是三省六部制的特点,历史上称为群相制度。
像什么侍中,门下侍郎等很多官职,都是宰相之列。
有唐一朝,最高时期可能有十多个宰相同时在位!只是话语权有先后罢。
可能会有一个地位最高的宰相,但无正副之分,所有宰相都直接对皇帝负责。
除此之外,还有几位暗中依附李泰的宰相,接到传召时心中微动,却也不敢表露分毫。
明面上太子仍是储君,嫡长子继承制深入人心,贸然站队只会引火烧身。
一行人陆续抵达太极殿外,宫卫验明身份后放行。
踏入大殿,只见殿内灯火通明,御座空置,太子的监国宝座也孤零零地摆在一侧,却不见李承乾的身影。
众臣面面相觑,只得按品级依次站定,等候太子到来。
这一等,便是近三个时辰。
起初众人还能保持平静,各自整理着思绪,可随着时间流逝,殿内渐渐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。
长孙无忌站在前列,双手负于身后,目光看似落在殿外的廊柱上,心中却早已盘算开来。三
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房玄龄,又想到温顺怯懦的晋王李治,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太子李承乾有东宫班底,魏王府更是宾客满座,这二人无论谁登基,都早已羽翼丰满。
他这个外戚虽能富贵无忧,却难有权倾朝野的机会。
长孙无忌心中有着小心思,他既不希望魏王李泰上位,也不希望太子上位。
虽然两个人都是观音婢,也就是长孙皇后所生,无论谁上位,他都能当外戚。
但是无论是太子还是魏王都已经有自己的班底了,而且也不太能听从他的指挥。
他想当的是权倾朝野的外戚权臣,效仿东汉故事。
所以更希望晋王李治当选,因为除了魏王和太子之外就是晋王了。
除了他们三个,其他人都不是长孙皇后所生,既不是嫡子,没有法统继承,也没有皇帝的喜爱
可李治不同,他性情温和,毫无根基,若能推他上位。
自己便能效仿东汉外戚故事,总揽朝政,成为真正的权臣。
至于嫡长之制?只要时机成熟,总能找到变通之法。
“房仆射,你说太子今日怎会迟了这么久?”长孙无忌故作随意地开口,打破了沉寂。
房玄龄收回目光,拱手道:“许是太子临时有政务处理吧。”
话虽如此,他心中的疑虑却越发浓重。
太子向来守时,尤其是监国首日议事,更不该如此拖沓。
他想起儿子房遗爱提及的魏王动向,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安。
此次监国行动,莫非真的要罢黜太子?太子已经心灰意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