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,监国议事,何等重要,岂能如此拖沓?”
魏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还夹杂着几声咳嗽。
“太子虽有长进,却仍需谨记,为政者当以勤勉为先。”
他扶着身旁的殿柱,咳得身子微微颤抖,心中却并非真的责怪,只是习惯性地严苛。
他看得出来,太子这三年的转变并非伪装,而是真正的沉下心来,可今日的迟滞,终究不合规矩。
高士廉轻咳一声,打圆场道:“魏公息怒,太子或许是在处理与魏王相关的事务。
毕竟此次是二人共同监国,有些权责划分,怕是要仔细斟酌。”
萧瑀却冷哼道:“权责早有陛下旨意,何须今日斟酌?依老夫看,怕是魏王那边又在作梗。”
他向来看不惯李泰的骄横,更不满其觊觎储位的行径,言语间难免偏向太子。
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,几位暗中支持李泰的宰相低着头,不敢接话,心中却暗自窃喜。
太子迟不到场,岂不是正好给了魏王可乘之机?
或许今日的议事,就能让太子当众出丑。
长孙无忌听着众人的议论,心中越发笃定。
太子与魏王的矛盾越是激化,对他推李治上位便越有利。
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,若是今日二人在朝堂上起了冲突。
自己该如何从中斡旋,既不得罪任何一方,又能暗中削弱二人的势力。
房玄龄却越听越心惊,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劲。
太子今日传召,条理清晰,语气坚定,不像是会被魏王轻易拿捏的样子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殿外,只见宫道尽头似乎有禁军走动的身影,神色肃穆,不像是日常巡逻。
他心中一动,猛地想起程知节传召时,太子那番“各司其职”的话,难道……太子是在暗中布局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不可能,太子就算有长进,也绝不敢做出逾越之事。
监国期间调动禁军,形同政变,那是株连的大罪,太子不可能如此鲁莽。
魏征也察觉到了殿外的异样,他停止了咳嗽,目光锐利地看向殿外。
作为三朝元老,他历经风浪,对朝堂的异动有着敏锐的直觉。
禁军的调动绝非小事,尤其是在监国议事的关键时刻,这背后一定有缘由。
他看向房玄龄,见其神色凝重,心中也升起了一丝疑虑。
太子今日的迟滞,或许并非偶然。
长孙无忌也注意到了众人的神色变化,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殿外,看到禁军的身影时,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心中暗道不好,若是太子真的在暗中调动人手,那事情恐怕就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他并不希望太子或魏王任何一方彻底胜出,而是希望二人相互制衡,自己好从中渔利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并非李承乾的身影,而是太子詹事张玄素匆匆走来。
他神色肃穆,对着众臣拱手道:
“诸位大人,太子殿下正在处理中枢要务,命臣前来告知,稍候便到。还请诸位大人稍安勿躁,耐心等候。”
“中枢要务?”长孙无忌心中一动,追问道,“不知是何等要务,竟让太子殿下耽搁了议事?”
张玄素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,淡淡道:“具体事宜,臣不便多言,只知关乎朝廷中枢运转,太子殿下需亲自督办。”
这话一出,殿内一片寂静。众人皆是老谋深算之辈。
“中枢要务”四个字,绝非小事。
朝廷中枢包括中书省、门下省、尚书省,掌管政令的起草、审核与执行。
太子此刻督办中枢要务,难道是在……强行接管权力?
房玄龄的心脏猛地一跳,之前的疑虑瞬间得到了印证。
太子今日传召他们前来,恐怕并非只是商议政务。
而是要借着监国的机会,让他们这些能说得上话的主官先聚在一起,避免干扰。
趁着皇帝出游,朝廷权力真空,彻底接管中枢!
到时候撇开他们这些宰相,自己独断专行?!
他看向魏征,只见魏征也正看着他,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。
长孙无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他怎么也没想到,李承乾竟然如此胆大包天!
若是太子真的接管了中枢,那他推李治上位的计划,岂不是要彻底落空?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,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对策,却发现自己此刻毫无准备,只能被动等待。
那些暗中支持李泰的宰相,更是吓得浑身冰凉。
他们本以为太子只是个软弱可欺的储君,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雷霆手段,直接动手接管中枢。
若是太子真的掌控了权力,他们这些依附魏王的人,下场恐怕不堪设想。
魏征扶着殿柱的手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咳嗽,而是因为激动。
他看着殿外禁军整齐的身影,又想到太子这三年的隐忍与筹备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一直希望太子能成为一代明君,却从未想过,太子会以这样的方式,迅速掌控权力。
这固然冒险,却也足以看出太子的魄力与决心。
萧瑀却是面露喜色,抚须道:“好!太子有此魄力,乃是大唐之幸!中枢乃国之根本,理应由太子掌控,方能稳固国本!”
高士廉神色复杂,既佩服太子的胆识,又担忧此举会引发动乱。
他看向长孙无忌,见其脸色铁青,心中暗叹。
外甥的算计,怕是要落空了。
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,众人各怀心事,却再也没人敢随意议论。
每个人都意识到,今日的太极殿,恐怕不会只是一场普通的监国议事。
可即便如此,依旧没有人敢相信,太子会真的发动政变。
他们觉得,太子最多只是接管中枢权力,巩固自己的监国地位,绝不敢做出弑弟夺权的事情。
毕竟魏王是陛下宠爱的儿子,太子这么做,无疑是在挑衅陛下的权威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李承乾,早已不在东宫,而是身处中书省,亲自督办政令的传递与执行。
两千不良人缇骑已经接管了皇城的防卫,东宫卫率则控制了各个宫门与中枢机构。
整个朝廷的权力,正在以雷霆万钧之势,迅速集中到太子手中。
太极殿内,众臣仍在等待。只是此刻的等待,早已没了最初的平静,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不安。
每个人都能感觉到,一场巨大的变革,正在悄然发生。
而他们,作为大唐的核心臣子,已经被卷入了这场变革的漩涡之中。
房玄龄却渐渐平静下来,他看着殿外越来越多的禁军身影,心中暗道:
太子此举,虽险,却也最是有效。如今陛下远在九成宫。
魏王野心勃勃,唯有迅速掌控权力,才能稳固储位,避免内乱。
太子能有此决断,足以证明其已具备帝王之姿。
魏征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,目光坚定地看向殿外。
他知道,从今日起,大唐的储君,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鞭策的顽劣太子,而是一位能够独当一面、雷霆手段的掌权者。
他只希望,太子掌权之后,能坚守本心,勤勉为政,不负大唐,不负天下。
太极殿外的阳光渐渐升高,透过窗棂洒在殿内的金砖上,映出众人各异的神色。
没有人知道,此刻的魏王府,早已血流成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