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突然转过头，死死盯着徐晏离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猛地烧起一团火，就是一团疯疯癫癫的火。
“我在想啊，原来神也会碎啊。”
“我跪了她十二年。从十二岁到二十四岁，每天早晚上香，求她保佑我，保佑我能像她一样……活得像个人。”
“可她就这么死了。死得那么惨，死得那么不值。”
“那我这十二年算什么？我跪的到底是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越提越高，越来越尖，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“你告诉我！”
“我跪的到底是什么？！”
徐晏离没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曾经把母亲当成神的女人。
看她十二年如一日地跪着。
看她亲手划烂神像的脸。
看她跪在这一堆废墟里，守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梦。
人啊，总喜欢塑造一个完美无缺的神，却最终都想把这个神毁在自己的手里。
“所以你派人杀我。”
他终于开了口。
声音平静得不像话。
妇人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杀你？”
“我犯得着吗？”
“我派出去的那些废物，连你一根头发都没碰到，就被你逮住了。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她走到窗边，隔着窗棂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
“要是真想杀你，我派的就不是那些废物，是封号斗罗。”
“我只是想看看。”
“看看她留下的孩子，最后能活成什么样。”
她突然伸手，隔着窗户，似乎想轻轻抚上徐晏离的脸。
但是依旧没有碰到，而是远远的隔空的碰了一下，最后缓缓的落了下来。
徐晏离整个人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，眼神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此时他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面前的这位了。
明明他是抱着杀人的心来的，可为什么现在他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呢？
“你知道吗，你长得真像她。”
“像得让我害怕。”
“每次看见你这张脸，我就想起当年那个站在校场上的女人。想起她穿银甲，想起她跟将士们一起喝酒，想起她站在朝堂上，把那些老贵族骂得狗血淋头。”
“可你知道吗……”
她的手忽然抖了起来。
“我恨她。”
“我恨她让我看见这世上还有那样的活法。”
“我恨她让我相信，女人也可以活得那么耀眼。”
“我更恨她……”
她的声音低下去，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她死了之后，我才发现我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“那些年跪在她神像前的日子，那些年照着她的样子幻想未来，全成了笑话。”
“我得活着啊。我得嫁人，得生孩子，得在后宅里跟那些女人斗一辈子。我杀了那个像她的霍云儿，谁让他只是容貌和你母亲有几分相似，可性格差的天差地别，所以啊，我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。”
徐晏离这瞬间宕机了一下子，所以，霍雨浩母亲的死就因为这个原因？
就因为长得有点像，但性格不像？
徐晏离缓缓的闭上眼睛。
这个白虎公爵夫人已经疯了。
“可每当我想低头，想认命，想就这么凑合着过一辈子的时候……”
“我就会想起她。”
“想起她站在阳光里的样子。”
“想起她说的那些话。”
“我回不了头了，杀了我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