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静得反常,静得不像公爵夫人该住的地方。
没有侍女,也没有护卫,只有正屋窗缝里漏出一盏昏黄的灯。
徐晏离困惑的看着面前的一切。
他走到窗边,往里头望了一眼。
脚步当场就顿住了。
屋里没有床,没有梳妆台,看不到半点贵妇人该有的摆设。
只有一张供桌。
供桌上立着一尊木雕神像,工艺极精,五官看得清清楚楚,衣袂都像在飘。
那是许望舒。
不是公主的打扮,是站在神位上的样子。
他的母亲身后三对翅膀展开,手里举着日月星杖指天,眼神慈悲又凛然。
可现在呢?
三对翅膀全断了。
脸上被利器划了几道,狰狞的疤痕横在那儿。
身上披的是件旧战袍,明显是很多年前星罗帝国军中的样式。
神像脚下,堆了一大堆香烛灰烬。
有的早灭完了,落满灰尘,有的,还是新的。
徐晏离站在窗外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愤怒,但还有几分了然。
难怪唐三会动手啊。
自己的母亲是想把天使神位复苏啊。
连神像都出来了。
徐晏离在心中嘲讽的笑了好几声,又惋惜的叹了口气。
他的目光越过那尊破神像,看向供桌前跪着的那个人。
是个妇人。
那个妇人穿一身华贵寝衣,长发散着,此时正背对着窗户,跪得笔直。
她没回头。
可她开口了,就像是已经感受到了它的存在,不过也很正常。
徐晏离你进来的那一刻就没有再掩饰过自己的气息,甚至故意刚刚走出了两声脚步声。
想要杀人,怎么能悄无声息的把人给杀了呢?
要是悄无声息的解决了,又怎么能对得起那个绝望的死在日月帝国皇宫中的母亲?
白虎公爵夫人的声音哑得像磨过沙子。
“你来了。”
徐晏离没说话。
妇人慢慢起身,转了过来。
她的脸保养得不错,年轻时肯定是个美人。
可她的眼睛,空得吓人,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她盯着窗外的少年,盯着那张和神像几乎一模一样的脸,突然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你知道我在这儿跪了多久?”
她问。
徐晏离还是不吭声。
妇人也不等他回答,自顾自往下说。
“十二年。”
“从她死的那天起,我每天早晚都在这儿给她上香。”
她走到神像前,伸手轻轻摸那张被划得稀烂的脸,动作温柔得像在摸心上人。
“我第一次见她,是在先皇寿宴上。那年我十二,她二十二。”
“她一身银甲,从校场直接进宫,身上的血腥味都没散,满朝文武,没一个敢说她失仪。”
“你知道吗?那之前我一直以为,我这辈子天生就是嫁人,生孩子,在后宅里斗一辈子的命,我没得选。”
徐晏离手顿了顿。
“可她不一样。她站在那儿,就像在说:你们男人能做到的,我能做得更好。”
“那一刻我就知道,她不是人,她是我们的神。”
妇人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像在说梦话,但眼神中似乎突然有了光彩,这一点点被点亮,可是很快就突然全部熄灭了。
“后来……她死了。”
“不,不是死,是碎了。”
“我亲眼看见那道流光从天上掉下来,砸在她身上。她的翅膀一片一片往下掉,她的血把地都染红了。她倒在血泊里,像只折断了翅膀的鸟。”
“我当时就站在人群里,眼睁睁看着这一切。”
“你知道我那会儿在想什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