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是推粮车的民夫,也严格遵守军纪,车轮绝不隨意碾轧路边的农田。
“老天爷啊……”
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,拄著拐杖跪在路边,看著严整的大军从面前经过,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热泪,浑身发抖——不是怕的,是激动的。
他活了一辈子,见过嘉靖朝的兵,见过万历朝的兵,见过崇禎朝的兵,从三朝兵马,到左良玉、鲁王的叛军……从没见过这样不祸害百姓的军队。
“这……这才是咱们大明的王师啊……”
老人喃喃自语,声音哽咽。
旁边,一个断了左臂的年轻人——是被左良玉的兵砍伤的,此刻瞪圆了眼睛,死死盯著重甲步兵肩上那寒光闪闪的丈二陌刀,喃喃道:
“就是这支兵……六个时辰破了苏州城……抄了王时敏那些狗官的家……把田分给了咱们老百姓……”
人群里,一个穿著青衫的苏州读书人,激动地对著周围百姓高声道:
“乡亲们!陛下的大军,不扰民、不劫掠、不苛税!还把士绅霸占的田,分给咱们!苏州免了三年钱粮!咱们浙东的好日子,也要来了!”
“陛下万岁!”
有人率先喊了出来。
“陛下万岁!大明万胜!”
“王师所至,万民安康!”
呼声起初零星,隨后越来越响,最后匯成山呼海啸般的声浪,席捲运河两岸,震得水面都泛起层层涟漪。
就在这时——
朱慈烺策马从官道上经过。
一身银甲,外罩明黄战袍,在晨光下熠熠生辉。
面容英武,目光沉静,帝王威仪扑面而来,却又带著安抚人心的温和。
“陛下!是陛下!”
“陛下万岁!”
路边的百姓瞬间沸腾了,齐刷刷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,欢呼声震彻云霄。
人群最前面,一个五六岁的男孩,扒著父亲的肩膀,瞪大眼睛看著重甲骑兵手中的陌刀,突然大声喊道:
“爹!他们的刀好大!我长大了也要当陛下的兵!也要拿这么大的刀!”
清脆的童音,在欢呼声中格外清晰。
朱慈烺听到了。
他勒住马韁,白马人立而起,长嘶一声,稳稳停住。
在十万將士、数万百姓的注视下,朱慈烺翻身下马,走到那对父子面前。
父亲嚇得连忙按著儿子要跪下,却被朱慈烺伸手稳稳扶住。
他蹲下身,与男孩平视,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,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,晨光落在他的眉眼间,驱散了一身杀伐之气。
“好小子,有志气。”
他解下腰间悬掛的一枚小巧铜符——那是御前亲军的身份符,铜面鎏金,在阳光下闪著光,轻轻递到男孩面前。
“等你长大了,拿著这个来军营找朕。”
“朕,给你发一把更大的刀。”
男孩愣住了,双手捧著那枚还带著体温的铜符,小脸涨得通红,眼睛亮得像盛了漫天星辰。
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,先是愣住,隨后爆发出更狂热的欢呼!
“陛下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
呼声如潮,席捲四野。
民心,就在这一路行军中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彻底倒向了朱慈烺。
明军南下的消息,也隨著百姓的口口相传,如同颶风一般,席捲了整个浙东,直扑绍兴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