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五日,辰时,苏州城外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三声悠长的號角,撕破了秋日晨雾。
苏州城外,十万明军整军完毕。
水陆两路,旌旗蔽日。
水路,江南运河之上,千艘战船首尾相接,绵延二十余里。
最前方是两百艘主力战舰,船头红衣大炮褪去炮衣,黑黝黝的炮口在晨雾里泛著冷硬的铁光,直指东南。
中军是朱慈烺的旗舰“定江號”,三桅巨帆高悬,黑底金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朝阳穿透晨雾,在旗面上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。
后队是运兵船、粮船、輜重船,满载步卒、军械、粮草,帆檣如林,遮天蔽日。
陆路,运河东岸官道之上,行军阵列严整如山。
最前方,一万重甲骑兵分十个千骑方阵。
人马俱甲,晨光落在冷硬的板甲上,泛著碎银般的寒光。
骑枪如林,战马喷吐著白气,铁蹄踏碎晨露,沉闷的轰鸣声十里外可闻,如一条钢铁巨龙,在大地上蜿蜒前行。
紧隨其后,六千重甲步兵列成六个千人方阵。
全身板甲反射著朝阳,丈二陌刀扛在肩上,甲叶碰撞的鏗鏘声,匯成一片金属海潮。
步伐整齐划一,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鼓点上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后阵,八万精锐步卒分列两翼。
三万京营、三万宣大边军、两万新附军,阵列分明,旌旗招展,刀枪如林。
辅兵、民夫推著粮草车、攻城器械,车队一眼望不到头。
水陆两军齐头並进,互相掩护。
船桨划水声、马蹄踏地声、步伐鏗鏘声、车轮轆轆声,混成一片惊天动地的轰鸣。
行军扬起的烟尘直衝云霄,连朝阳都被遮去了几分光芒。
真正的王师浩荡,气吞山河。
官道两侧,运河岸边,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。
里三层外三层,人山人海。
老人拄著拐杖,妇人抱著孩童,年轻人攀上树梢、爬上屋顶,所有人都望著这支沉默而威严的大军,眼睛一眨不眨。
他们中,有被左良玉兵匪抢光粮食、烧毁房屋的农户,脸上还留著未消的鞭痕。
有被江南士绅强占田產、逼死亲人的佃户,手上满是老茧和伤疤。
有被鲁王的兵抓过壮丁、挨过军棍的商贩,走路还一瘸一拐。
还有从常州、无锡一路跟来,亲眼见过明军破城、分田、安民的百姓,眼中闪著滚烫的光。
在此之前,江南的百姓见惯了兵。
倭寇来了,烧杀抢掠。
流寇来了,鸡犬不寧。
左良玉、鲁王的兵来了,更是比土匪还狠——抢粮、拉夫、姦淫、杀人,无恶不作。
百姓见了兵就躲,关门闭户,瑟瑟发抖,就怕家破人亡。
可今天,当重甲骑兵从面前经过时——
没有一个人躲。
没有一个人怕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,眼睛瞪得滚圆,看著这支沉默、威严、不可一世的军队。
骑兵目不斜视,没有一个人看路边的百姓一眼,更没有人纵马惊扰人群。
步卒行军队列严整,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,没有一个人离开队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