悍马撞开深井备用通道的合金门时，车头灯已经灭了一盏。祥朗趴在方向盘上，额头抵着喇叭，按出一声嘶哑的鸣叫，像是这车在咳嗽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车门打开，冷风灌进来，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和铁锈味。老启和盼琦蒂先从另一辆车跳下来，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嘉戒。嘉戒的长枪被祥朗收走了，他现在空着手，右手死死抓着老启的肩膀，指节泛白，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肺叶的裂口，血沫从嘴角溢出来，但他咬着牙，没哼一声。
“慢点。”老启说，声音沙哑，“……慢点，孩子。”
“……叔，”嘉戒喘着气，“……我没那么脆。”
“闭嘴。”老启骂了一句，眼眶发红，“……让你慢点就慢点。”
寒苓先从浩冥那辆车下来，怀里还抱着那只猫。猫被纱布裹着，只露出一个脑袋，那只完好的黄眼睛警惕地盯着深井的黑暗。寒苓右肩的伤口又渗出血来，但她没管，只是用膝盖顶开车门，回头喊：“……把担架拿下来。两个都要。”
淑闵被浩冥抱下车。她左腿使不上力，只能搂着他的脖子，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，扫过他左肩的伤口。浩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，但额角全是冷汗，左肩的夹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摩擦着撕裂的肌肉。
“放我下来。”淑闵说，嘴唇贴着他的耳朵，“……你自己走。”
“别动。”浩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……你动一下，我肩就得多裂开一分。”
淑闵不吭声了，手指攥紧他后颈的衣领。
医疗室在深井第三层，电梯还能用，发出垂死般的呻吟。把两个担架推进去的时候，电梯缆绳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，祥朗抬头盯着天花板，手里攥着扳手，指节发白。
“……塌不了。”他说，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医疗室里的无影灯还能亮，但光线发黄，照得人脸色像蜡。寒苓把猫放在角落的一张空手术台上，猫立刻蜷缩成一团，发出微弱的呼噜声。她转身去开医疗柜，柜门拉开，里面的药品已经少了大半，只剩几瓶酒精、半卷缝合线和三支麻醉剂。
“……只有三支。”寒苓拿起麻醉剂，对着灯照了照，液体浑浊，“……过期的。”
“能用吗？”盼琦蒂问，正在用酒精擦手。
“能。”寒苓说，“但只够一个人全麻，或者两个人半麻。”
“给淑闵。”浩冥躺在担架上，斩渊·改放在手边，刀身上的血痂还没清理，“……我不用。”
“你肩上的肉翻出来了。”寒苓走过来，用镊子挑开他左肩的绷带，夹板拿开的瞬间，伤口暴露在空气中，深可见骨，血又渗了出来，“……缝的时候你会抖，抖了针就歪，歪了就得拆了重缝，更疼。”
“那给你缝。”淑闵在旁边说，她已经躺上了另一张手术台，左腿的裤管被剪掉，露出
“你也得缝。”寒苓指了指她腿上那道爪痕，“……深，见骨，不缝长不上。”
“那先给她。”浩冥和淑闵同时说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淑闵看着浩冥那双眼睛，沉淀着十年血火，此刻却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红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右手，十指相扣，用力一攥：“……听我的。你先。你缝好了，才能抱我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