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闵没有回自己的隔间。她坐在三极共鸣室的平台边缘，银白色的长发披散下来，遮住了半张脸。她换了件宽松的白色研究服，从严斌遗留的柜子里拿的，尺寸太大，袖口盖住了半只手，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，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。
浩冥找到她时，她正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，赤脚踩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，脚趾因为低温而微微蜷缩。
“睡不着？”他在她身边坐下，距离比白天更近，膝盖相触，肩膀挨着肩膀。
淑闵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慢慢倾斜身体，像是一棵树终于倒向它依靠的墙——她的头轻轻靠在了浩冥的肩上。
很轻。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，带着凉意和稍纵即逝的脆弱。
浩冥的身体僵了一瞬。这是突破以来，她第一次主动依靠他。不是十指相扣的战友情，不是检查伤势的关切，而是单纯的、不设防的依靠。
她的头发蹭着他的颈侧，发丝间有淡淡的硝烟味和深井特有的金属凉气，呼吸平稳而绵长。
“还快吗？”浩冥问，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“……慢了。”淑闵闭着眼睛，声音含糊，带着罕见的柔软，“现在……刚好。”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缠上了他的袖口，捏住那一点黑色布料，揉皱，又抚平，再揉皱。这个重复的动作持续了几分钟，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的触感，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。
她睡着了。
浩冥没有动。他保持着那个坐姿，甚至微微调整了呼吸的频率，让肩膀的高度更适合她倚靠。窗外，深井的能源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，在黑暗中平稳地跳动。
凌晨四点，淑闵突然惊醒。
她睁开眼，发现自己几乎是半躺在浩冥怀里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，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半圆，将她整个人圈在臂弯中。这个姿势太过亲密，超出了过去十年（前世加今生）他们保持的任何安全距离。
她应该退开。像往常一样，冷着脸说“谢谢”，然后起身离开，保持那道安全的界限。
但她没有。
她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，把脸埋得更深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，闷闷地、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：
“……再十分钟。”
不是命令，不是请求，而是某种许可。允许自己软弱十分钟，允许自己不是那个单手换弹匣、暴力踹门的战士，只是一个需要依靠的普通女孩。
浩冥的手臂收紧了一分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，声音低沉：“嗯，十分钟。”
窗外，能源核心的光芒透过玻璃，在地面投下摇曳的影子。在这个被虚空之力隔绝的角落里，时间终于为他们慢了下来，哪怕只有十分钟。
风卷起尘土，末日的第十九天，黎明前的黑暗里，影领的双璧第一次卸下了所有防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