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。”
远处,南海的方向,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海域,又在酝酿新的风暴。
……
三月底,御花园。
桃花开了满树,粉白相间,风吹过时花瓣簌簌落下,铺了一地。
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,偶尔跃出水面,溅起一圈圈涟漪。
云岚挑了个好地方——池塘边的凉亭里,摆了一张小桌,三把椅子,几碟点心,一壶酒。
女儿红。
她亲手从地窖里搬出来的,坛身上还沾着去年的泥土。
孙尚香和华姝来的时候,她已经倒好了三碗。
“云岚姐姐,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孙尚香坐下,看着那碗酒。
云岚摇头:“没什么日子,就是想跟你们喝一杯。”
华姝坐在她对面,捧着酒碗,低头闻了闻:“好香。”
云岚端起碗,看着她们。
“两位妹妹。”
孙尚香和华姝抬头。
云岚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点别的什么——
孙尚香说不清那是什么,只觉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“南洋那仗,姐姐在洛阳,天天睡不着。”云岚的声音轻轻的,“每天等电报,每天怕听到坏消息。有几天没动静,我连饭都吃不下。”
孙尚香低下头。
“后来听说你们被困在雨林里,听说你受伤,听说华姝妹妹拖着伤腿去找你……”云岚顿了顿,眼眶微微泛红,“姐姐恨不得自己也在那儿。就算帮不上忙,陪在身边也是好的。”
华姝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是捧着酒碗的手,微微收紧。
云岚举起碗:
“这碗酒,敬咱们三个。”
孙尚香抬头看她。
云岚看着她,一字一句:
“以后,别再让姐姐担心了。”
孙尚香鼻子一酸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姐姐,我……”
她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云岚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
又伸出另一只手,握住华姝的手。
三只手,交叠在一起。
华姝终于抬起头。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,泛着泪光。
“妾也是。”她轻声道,声音有些发哽,“让姐姐担心了。”
云岚摇摇头,把她们的手握得更紧。
“以后有事,咱们一起扛。”
孙尚香看着她,看着华姝,看着那三只交叠在一起的手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流下来。
“好。”
她说。
“一起扛。”
三碗酒,碰在一起。
酒香四溢,桃花瓣飘落,落在她们的发间,落在她们的肩上,落在酒碗里。
那一夜,她们喝了很多。
从南洋聊到洛阳,从打仗聊到小时候,从陈远聊到以后。
孙尚香讲她小时候在江东的事,讲她怎么学会的骑马射箭,讲她第一次上阵杀敌时吓得差点哭出来。
华姝讲她爷爷,讲那些年逃难的日子,讲她第一次用银针救人的时候手抖得扎不进去。
云岚讲她嫁入宫里的头几年,讲她怎么一点点学会管那些账本,讲她第一次见到孙尚香时的印象——
“那时候我想,这姑娘真好看,就是太凶了。”
孙尚香瞪她:“我哪儿凶了?”
云岚笑:“你瞪我的时候就凶。”
华姝在一旁偷笑。
孙尚香脸红,别过头去。
夜渐渐深了。
月亮升起来,挂在桃树枝头,又大又圆。
三人走出凉亭,并肩站在月光下。
孙尚香忽然道:“云岚姐姐,你说咱们这辈子,能一直这样吗?”
云岚想了想:“能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云岚看着月亮,“只要咱们三个都好好的,就能一直这样。”
华姝轻轻靠在她肩上。
孙尚香站在另一侧,伸出手,揽住两人的腰。
月光洒下来,把三道影子投在地上,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你我。
远处,有夜莺在叫。
花香阵阵,夜色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