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靠在云岚肩头,任泪水肆意流淌。
云岚轻抚她的发,像哄一个受伤的孩子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那边,孙尚香终于哭够了,从陈远肩头抬起头。
她看着他那张同样消瘦的脸,看着他眼中的血丝。
“陛下,”她哑声道,“你瘦了。”
陈远笑了,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。
“你也是。”
两人相视,又哭又笑。
云岚牵着华姝走过来,站在陈远身侧。
孙尚香看着云岚,看着那张温柔依旧的面容,眼眶又是一红。
“云岚姐姐……”
云岚伸出手,轻轻将她拥入怀中。
“妹妹,”她哽咽道,“姐姐等你回来,等了三年。”
孙尚香伏在她肩头,泣不成声。
华姝站在一旁,陈远轻轻揽住她的肩。
四人就这样站着,在这凯旋门下,在这洛阳城外,在这三年生死两茫茫之后的重逢时刻。
夕阳如血,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远处,文武百官垂首肃立,无人上前打扰。
禁军将士们望着这一幕,许多人悄悄抹泪。
良久,陈远开口:
“回家吧。”
他一手牵着孙尚香,一手牵着华姝,云岚走在他身侧。
四人并肩,向那座巍峨的洛阳城走去。
身后,凯旋门下,旌旗猎猎。
远处,夕阳将最后一线余晖洒在城头,将那座古老的城池镀上一层金边。
三年征战,终于归来。
家,就在前方。
……
当晚,武德殿偏殿。
烛火通明,映照着殿内简朴而温馨的陈设。
没有文武百官,没有内侍宫女,只有一张不大的圆桌,四副碗筷,几碟精致的小菜。
陈远坐在主位,云岚在他右手边。
孙尚香和华姝坐在对面,身上的伤口已重新换过药,换了干净的衣裳。
桌上,摆着一只青瓷酒坛。
坛口封着红泥,坛身贴着红纸,上书三个字——
女儿红。
云岚起身,亲手拍开泥封。
酒香瞬间弥漫开来,醇厚绵长,带着岁月的沉淀。
“这坛酒,”她轻声道,眼眶微微泛红,“是两位妹妹出征那日,我亲手封的。”
她斟满四碗,酒液清澈,映着烛光。
“今日,终于能开了。”
四人举碗,相视一笑,一饮而尽。
酒入喉,辛辣中带着回甘,烫过胸膛,暖遍全身。
孙尚香放下碗,长出一口气。
“好酒。”她哑声道,“三年了,终于喝到了。”
华姝抿着唇,低头看着碗中残酒,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云岚又给她们满上。
“慢慢喝,管够。”
陈远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们,眼中满是温柔。
“香儿,”他道,“讲讲南洋的事吧。”
孙尚香放下碗,沉默片刻,开始讲述。
从镇南港出发,讲到遭遇风暴。
从雨林瘴气,讲到毒虫土人。
从断粮绝境,讲到死里逃生。
从新晋堡血战,讲到攻入内堡。
她讲得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但那些细节,那些数字,那些名字,每一个都像刀刻在骨头上。
“三千人,只剩几百。”她低头,“定海剑也断了。”
华姝轻轻握住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