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尚香抓起望远镜,冲到舰首。
海平线上,一道绿色的海岸线缓缓浮现。
不是吕宋常见的椰林沙滩,而是密密麻麻、几乎延伸到海里的红树林。
根系交错如巨蟒,海水浑浊。
凌烈凑上来,眯眼辨认半晌:
“将军,这不是吕宋……可能是婆罗洲北岸。我随父亲来过一次,此岛极大,土人众多,少有汉人足迹。”
孙尚香放下望远镜:
“靠岸,找淡水。”
小艇放下,五十人登岸。
红树林如迷宫,根系缠绕,泥沼深陷。
孙尚香挥剑开路,每一步都拔得艰难。
半个时辰后,他们终于穿过树林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一条河流蜿蜒入海,水色浑浊,河滩上有野兽足迹。
孙尚香俯身捧起河水,被华姝一把拦住。
“慢着。”
华姝坐在轮椅上,被两名医护抬过沼泽。
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滴了几滴药液入水。
片刻,水色微微泛白。
“水里有寄生虫,必须煮沸。”她抬头,“找地方扎营生火吧。”
五月二十二日,黄昏。
河边出现人影。
数十名土著从林中钻出,皮肤黝黑,脸上刺着诡异的花纹。
他们手持吹箭,箭簇泛着幽蓝,显然是淬过毒。
孙尚香抬手,示意所有人放下武器,双手摊开。
双方开始对峙。
一息。
十息。
二十息。
终于,土著中走出一名老者,脸上的刺青已模糊,眼中却闪着精明的光。
他盯着孙尚香看了很久,忽然开口道:
“汉人?”
一口生硬的闽南语,却让孙尚香浑身一震。
“是。”她点头,同样用闽南语回道,“我们船遇风暴,求淡水、食物,可以以物易物。”
老者又打量她片刻,终于点头,转身对族人挥了挥手。
吹箭垂下。
五月二十二日夜。
土著部落。
简陋的竹楼里,篝火跳动。
老者端来木薯、香蕉、烤鱼,堆了满满一竹箕。
孙尚香令士兵取出铁锅、布匹、小刀,双手奉上。
老者接过铁锅,在火光下端详许久,眼中闪过满意的光。
孙尚香趁热打铁:
“老人家,可曾见过其他汉人大船经过?”
老者抬头,看着她,沉默片刻,说道:
“三个月前,有大船队,往南去了。船上有旗,‘晋’字。还有红毛人,金发碧眼,同船。”
孙尚香瞳孔骤缩。
“往南?南到何处?”
老者指向更远的南方:
“爪哇,香料群岛。他们问过路,说要去那里找‘大将军’。”
孙尚香握紧拳头。
司马昭,又是他。
五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五日,失散战舰陆续寻来。
五日内,八艘船先后出现在海平线上,一艘接一艘,伤痕累累,却都还活着。
只有两艘辅助船永远消失在风暴中。
“仁济”号被拖回港湾时,华姝亲手放出那些漂在海上的木桶。
药材损失三成,但最重要的——血清、药膏、航海钟等,全部保全。
五月二十五日,黄昏。
海滩上,孙尚香立下一根粗大的木桩。
她以剑为刀,一笔一划,刻下三个字:
“镇南港”
身后,三百将士列队而立,面色肃穆。
“此港,”孙尚香转身,声音清朗,“是开元在南洋第一个据点。以此为基,修复船只,搜集情报,养精蓄锐。”
“司马昭——”她望向南方,眸光如刀,“你跑不掉了。”
当夜,月明星稀。
孙尚香与华姝在海滩散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