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尚香猛地抬头。
“去年冬,有船来此,自称‘晋国大将军’,欲与我结盟,共分南洋。”孙权冷笑,“吾虽老,不事逆贼,当场逐之。”
孙尚香激动道:“兄长深明大义!”
孙权摆手,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,递给她:
“此乃子敬临终前绘制的南洋海图。他一生钻研海事,曾随商船远航至爪哇、苏门答腊。图上标注了各处汉人聚居点,或许于你有用。”
孙尚香展开绢帛。
图上,吕宋、爪哇、香料群岛标注清晰。
更有无数小岛、暗礁、洋流、风向——精细程度,远超军中所用海图。
她抬起头,眼眶泛红:
“兄长……”孙权拍了拍她的肩,“去吧。带上凌烈。”
他指向站在角落的一名年轻将领,二十出头,虎背熊腰,眉宇间隐有凌统当年的风采。
“这是凌统之子凌烈,随我多年,熟悉南洋航路。让他率三百子弟随你南下。”
凌烈出列,单膝跪地:
“末将愿随将军,赴汤蹈火!”
孙尚香扶起他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。
临别前,孙权将一枚锈迹斑斑的虎符塞进孙尚香手心。
“见此符,南洋汉人当助你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轮椅上的华姝,“这位是……”
华姝微微颔首:
“妾华姝,军中医监。”
孙权看着她,又看看孙尚香,忽然笑了:
“丫头,这姑娘不错。比当年那个只会舞刀弄枪的你,强多了。”
孙尚香瞪他:“兄长!”
孙权笑着摆手,转向华姝:
“华姝姑娘,麻烦帮我照顾好她。她性子太像大哥了,太烈。一冲动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华姝郑重行礼:
“妾谨记。”
……
五月十五日,晨。
舰队补充完毕,扬帆起航。
码头上,孙权率旧部列队相送。
海风吹动他灰白的发丝,那道佝偻的身影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凉。
孙尚香站在“定远”号舰尾,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,泪流满面。
华姝在她身侧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放心吧,我们还会回来的。”她轻声道。
孙尚香点头,擦去眼泪,转身面对南方那片无垠的海域。
身后,那面褪色的“吴”字旗,渐渐消失在海平线下。
……
五月十六日,巴士海峡。
天高云淡,海面平静如镜。
十艘战舰呈双列纵队,向南疾行。
桅杆上,瞭望哨的旗语兵正在交接班,一切井然有序。
“将军,前方海域天气似乎有些异常。”导航官指着海图,“当地渔民称,此季节常有‘黑风’出没。”
孙尚香抬头望天。
北方的天际线处,几朵铅灰色的云正在堆积。
“传令各舰,加强瞭望,准备收帆。”
五月十八日,卯时。
云层在三个时辰内吞噬了整片天空。
海面从深蓝转为铅灰,浪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,每一次起伏都让船身剧烈呻吟。
“台风来了——!”
瞭望哨的嘶喊淹没在风啸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