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水轻抚沙滩,留下一道道银白的泡沫。
华姝忽然停下轮椅,抬头看她:
“姐姐,你发现了吗?”
孙尚香低头。
“陛下给的锦囊,”华姝从怀中取出那封火漆密信,“我的是救你的,你的是保命的。”
孙尚香一怔。
她取出自己的锦囊,拆开,火漆碎裂。
里面的纸条上,只有一行字:
“若事不可为,保命第一。朕不怪你。”
她又看向华姝手中的纸条:
“若她有险,你可代朕下令撤军。她若不从,绑也要绑回来。”
孙尚香盯着那两行字,久久不语。
半晌,她苦笑道:
“他终究最了解我……”
华姝望向星空,月光在她清秀的面容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:
“也最不放心你。”
孙尚香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将两张纸条小心折好,收入怀中。
海风吹过,带着咸涩的气息。
华姝轻声道:
“有人牵挂,是福气。”
孙尚香在她身侧坐下,望着同一片星空。
“是啊。”
……
五月二十六日,镇南港。
伐木声昼夜不息。
三百士兵挥汗如雨,将粗大的原木削成板材,搭建营房、仓库、瞭望塔。
港口内,工匠们攀在“定远”号破损的侧舷上,焊接、铆接、更换木板,火星四溅。
华姝的医疗站设在营地中央,几顶白色帐篷连成一片。
每日清晨,土人扶老携幼前来求医。
华姝坐镇其中,以银针、草药、耐心,换取他们的信任与情报。
“华夫人,那孩子退烧了。”医护欣喜来报。
华姝点头,望向远处那片密林。
凌烈派出的探子,已经走了三日。
五月二十九日,黄昏。
凌烈风尘仆仆归来,身后跟着三名精悍的吴军旧部。
他径直冲入孙尚香帐中,单膝跪地:
“将军!探到了!”
孙尚香霍然起身。
“南方三百里,荷兰人的贸易站。有堡垒、炮台,驻军约两百。”
凌烈喘了口气,“晋军使者频繁出入,最后一次是五日前,带着十几箱货物进去,至今未出。”
孙尚香眸光一寒:
“备船,今夜出发。”
五月三十日,子夜。
十人小队乘小艇,无声靠岸。
孙尚香一身黑衣,面涂泥彩,伏在贸易站外围的灌木丛中。
望远镜里,那座西式堡垒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轮廓,棱角分明,炮口探出射击孔。
戒备森严。
她打了手势,十人如鬼魅般散开,摸向堡垒后侧。
通风窗口,传来断续的人声。
孙尚香伏在窗外,侧耳倾听。
里面是两人对话,一人说着生硬的荷兰语,一人操着晋地口音——
但夹杂着拉丁语词汇,她能听懂大概。
“司马将军承诺的黄金呢?”荷兰人声音低沉。
“急什么。”晋使冷笑,“待拿下香料群岛,十倍奉上。”
“香料群岛?”荷兰人嗤笑,“西班牙人也盯着那里。你们汉人内斗,别拖累我们。”
晋使语气放缓:
“放心,开元海军主力已北返,来的只是小股部队,不足为惧。大将军已在爪哇建立‘新晋王府’,正训练土兵三千。三个月后,攻占马六甲,切断开元商路——届时,香料群岛,唾手可得。”
孙尚香瞳孔骤缩。
马六甲。
海上咽喉。
若司马昭切断那里,开元商船将无法西行。
丝绸、瓷器、茶叶——所有贸易,都将被扼住喉咙。
她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