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波巨浪砸上甲板时,“定远”号舰身倾斜近三十度。
孙尚香死死抓住舰桥扶手,眼睁睁看着一名水手被卷下海,瞬间消失在白沫翻涌的浪涛中。
“主桅——主桅断了!”
咔嚓一声巨响,合抱粗的主桅从三分之一处折断,带着帆布和绳索重重砸在甲板上。
三名水手躲闪不及,被压在
“排水泵!所有人都去排水泵!”孙尚香嘶声厉喝,第一个冲向底舱。
底舱已进水三尺深。
她跳入冰冷的海水中,与十几名水手一起,用桶、用盆、用一切能用的工具向外舀水。
浪头一次次从破口涌入,将他们冲得东倒西歪,却没有一个人停手。
“将军,破口堵不住!”水手长嘶一声。
孙尚香抹了把脸上的海水,目光扫过舱内——木料、棉被、木板。
她扑过去,抱起一床棉被,塞进破口,又以身体死死顶住!
“往我身上填木板!钉住!”
水手们愣了半息,随即疯狂行动起来。
木板一块块压上棉被,铁钉狠狠砸入,血水混着海水溅在孙尚香脸上。
破口,堵住了。
她瘫坐在水中,剧烈喘息。
医疗船“仁济”号上,景象更为惨烈。
船小浪大,每一次颠簸都像要被抛上天。
华姝坐在轮椅上,死死抓住船舷扶手,指节泛白。
右腿的夹板被浪头打松,剧痛如刀割,她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“华夫人!船要翻了!”医护尖叫道。
华姝抬头,透过舷窗看见又一个巨浪正在扑来。
她当机立断:
“所有药材——装入防水木桶!系绳,抛海!”
医护们怔住。
“快!能救多少救多少!”
二十几只木桶被推入海中,绳索系在船舷。
巨浪砸下,“仁济”号几乎倾覆,但那些木桶在海面上起伏漂荡,绳缆绷得笔直。
华姝死死攥着缆绳,另一只手按着右腿,眼前阵阵发黑。
风暴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。
五月十九日,卯时。
当第一缕晨光撕裂云层时,海面终于渐渐平息。
“定远”号舰桥上,孙尚香浑身湿透,倚着残破的栏杆喘息。
她的左肩伤口崩裂,血浸透绷带,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。
她环顾四周。
十艘战舰,如今只剩两艘——“定远”和“靖远”,遍体鳞伤,相依为命。
其余八艘,不知所踪。
“传令……收拢残部……”她声音沙哑,“以旗号、信号弹寻找失散船只。”
五月二十日,夜。
海面漆黑,无星无月。
航海钟损坏,罗盘在风暴中失灵。
两艘船在黑暗中漂泊,不知方向,不知远近。
孙尚香盯着那堆坏掉的仪器,沉默良久。
“凭经验。”她转身,指向东南方,“风暴把我们往那个方向推了两日。按航速推算,我们可能已经过了吕宋。”
副将面如土色:“将军,那我们现在在哪?”
孙尚香没有回答,因为她也不知道。
五月二十二日,午时。
瞭望哨嘶哑的喊声撕裂疲惫:
“陆地——!前方有陆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