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三日,晨。
舰队绕过岛屿南端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处海湾出现在视野中,海岸边有简易码头,停泊着十余艘破旧的渔船。
后方山坡上,开垦出层层梯田,绿油油的庄稼随风摇曳。
山顶一座瞭望台,木制高耸,旗杆上飘扬着一面褪色的大旗——
红底,金字,虽已斑驳,但那字形依旧可辨:
“吴”。
孙尚香站在舰首,盯着那面旗,一动不动。
华姝在她身侧,轻声道:
“姐姐,这有可能是陷阱。”
孙尚香没有答话。
良久,她转身,对副将道:
“舰队戒备,我带五十人上岸。”
“将军!”
“这是军令。”
小艇靠岸,孙尚香第一个跃上沙滩。
身后,五十名赤凰营女兵持刀警戒。
寨门紧闭,墙上隐约可见人影。
孙尚香上前一步,抱拳高喊:
“我乃孙坚之女,孙策、孙权之妹——孙尚香!请寨主一见!”
寨门内一阵骚动。
片刻,门开。
一名年轻将领大步走出,衣衫简朴,甲胄陈旧,但气度不凡。
他盯着孙尚香,用一口浓重的江东口音喝问道:
“来者何人?再说一遍!”
孙尚香上前一步:
“我乃孙坚之女,孙策、孙权之妹——孙尚香!”
年轻将领浑身一震,眼眶泛红。
他转身狂奔回寨,声音嘶哑:
“快……快去通报主公!”
一炷香后,寨门大开。
数百人涌出,在寨前列队。
男女老少,衣衫破旧,却人人挺直脊背,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。
人群中,一名中年男子被两人搀扶着,缓缓走出。
他满头灰发,面容沧桑,身形佝偻,唯有一双眼睛——
那双眼睛,依旧如当年那般锐利,那般深不可测。
孙尚香看着那张脸,看着那熟悉的眉眼,看着那道曾无数次在她梦中出现的身影。
她跪了下去。
“兄长——!”
孙权老泪纵横,颤抖着伸出手,扶住她的肩。
“尚香……真是你……”
孙尚香伏在他膝上,痛哭失声。
寨内祠堂。
孙权坐在主位,孙尚香跪在他面前,华姝坐在轮椅上一侧。
数百旧部围坐四周,人人眼含热泪。
孙权轻抚孙尚香的发顶,声音沙哑:
“那年柴桑一别,为兄以为……此生再难相见。”
孙尚香抬头:
“兄长为何不归降?陛下已赦免东吴旧部,封赏——”
孙权摆手,打断她:
“非不降,是无力降。”
他长叹一声,望向窗外那片碧蓝的海域:
“当年战败,公瑾和吾率残部乘船出海,一路漂流至此。本想寻个落脚处,暂作喘息,再图后计。谁知……”
他低下头:
“公瑾踏上岛后,由于水土不服,没多久就病逝了。子敬五年前也走了。此岛虽可容身,却与世隔绝。我等……早已断了回去的念想。”
孙尚香握紧他的手:
“兄长,跟我回去吧。陛下仁德,必善待兄长。”
孙权摇头,苦笑道:
“吾老矣,一身伤病,何苦再回中原?只愿埋骨于此,守着公瑾、子敬的坟。”
他抬眸,看向孙尚香:
“倒是你……丫头,你怎会在此?那陈远,待你可好?”
孙尚香脸颊微红,低头道:
“陛下待我……极好。此番南下,是为追捕逆贼司马昭。”
“司马昭?”孙权眉头一皱,“那竖子派人来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