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在南宫山北坡的灌木丛中,她找到了她。
华姝躺在乱石间,浑身是血。
右肩插着一支箭,箭杆折断,箭头深陷。
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显然是骨折。
额头破了一道口子,血污满面,双目紧闭。
“华姝……华姝!”
孙尚香跪在她身侧,颤抖着伸出手,想探她的鼻息,手却抖得根本伸不直。
指尖触到一丝温热的气息。
还活着。
还活着!
孙尚香紧紧抱住她,泪水无声滑落。
就在这时,北方杀声震天!
无数玄色旗帜如潮水涌来,马蹄声如雷鸣,震得大地都在颤抖!
为首那员大将,银甲白马,长枪如龙——正是赵云!
他收到陈远发给他的,孙尚香前往关原地区寻找司马昭的消息后。
率主力日夜兼程,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到!
“杀——!”
开元生力军如猛虎下山,冲入早已疲惫不堪的晋军阵中。
铁炮足轻来不及装填,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,溃不成军。
司马昭站在远处山头上,望着这一幕,面色铁青。
他看了最后一眼那片火海,那面玄龙旗,那道跪在灌木丛中抱着另一个女人的玄甲身影。
“撤。”
晋军训练有素,交替掩护,如潮水般退入深山。
赵云没有追。
他策马冲到孙尚香身边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
“末将来迟,请夫人治罪!”
孙尚香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抱着华姝,一遍遍拭去她脸上的血污,一遍遍低语:
“你不能死……你说了要陪我……你不能死……”
夕阳西下,关原盆地归于死寂。
硝烟渐散,露出满地的尸骸。
三千骑兵,仅存八百余。
医护两百,折损过半。
丁奉战死,数十名老弟兄战死,无数张熟悉的面孔,再也不会醒来。
华姝躺在临时搭起的担架上,昏迷不醒。
右肩的箭已取出,右腿已固定,额头已包扎——但何时醒来,军医摇头,不知。
孙尚香跪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,抱着那面满是血迹的玄龙旗,仰天嘶吼:
“司马昭——!我誓杀你——!!!”
吼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,惊起寒鸦无数。
夜幕降临,残月如钩。
战场上的篝火一簇簇燃起,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。
赵云率人清理战场,收敛阵亡将士的遗体,一具具用白布裹好,整齐排列。
孙尚香守在华姝身边,一动不动。
她望着西方那片连绵的群山,望着司马昭退去的方向,眼中没有泪,只有冰。
“司马昭,下次见面,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。”
……
二月二十八日,戌时。
关原西侧,无名山洞。
洞外寒风呼啸,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岩壁上。
洞内却弥漫着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气息,篝火的光影在石壁上摇曳,映出那些忙碌的身影。
华姝躺在临时搭起的简易担架上,面色苍白如纸。
军医跪在她身侧,以银针止血,以夹板固定右腿骨折处。
每一次触碰,昏迷中的华姝都会微微抽搐。
“右腿胫骨骨折,肩胛贯穿伤,额头撞裂,失血过多……”军医抬头,满脸疲惫,“华夫人体质本就虚弱,此番重伤,能否熬过今夜,难说。”
孙尚香跪在她身侧,一动不动。
她自己的左肩伤口早已崩裂,鲜血浸透绷带,顺着臂甲滴落在地。
额头被弹片擦破一道口子,血污与汗水泥土混在一起,面目全非。
但她浑然不觉。
她只是握着华姝的手,那只冰凉的手,一遍遍摩挲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