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姝察觉到不对,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:
“孙姐姐,不要中计,这是激将法,司马昭在逼你冲进去。”
孙尚香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知道,她太知道了。
火山口的教训,江户湾的血债,爪哇庄园的伏兵——
每一处都在提醒她,司马昭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陷阱。
但正因为知道,她才更怒。
因为他每一次,都用同样的方式羞辱她。
每一次,都在嘲笑她的冲动,嘲笑她的无谋,嘲笑她“不过是个女人”。
“夫人!”丁奉单膝跪地,“末将愿代您冲锋!哪怕战死,也要撕了那破旗!”
“我也愿往!”
“末将愿往!”
身后,将士们纷纷跪倒,请战声此起彼伏。
孙尚香闭上眼。
耳边是那些羞辱的喊声,眼前是那些跪地请战的将士。
心中是那股压抑了数月,无处宣泄的怒火。
她猛地睁眼。
“上马。”
华姝瞳孔骤缩:“孙姐姐!”
“我知道是陷阱。”孙尚香翻身上马,定海剑出鞘半寸,剑刃寒光刺目,“但若不冲,我孙尚香,不配做他们的将军。”
她提缰,面对那三千骑兵。
“兄弟姐妹们——!”
吼声如雷,三千铁骑齐声应诺,马蹄踏碎山石。
如决堤的黑色洪流,冲向盆地中央!
华姝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玄甲身影越来越远,眼眶发热。
“回来……”她低语,“你一定要回来……”
三千铁骑冲入盆地。
营寨中的晋军“惊慌失措”,丢盔弃甲,四散奔逃。
他们跑向两侧山脚,钻进树林,消失不见。
孙尚香策马狂奔,剑尖直指那根竖着羞辱画像的高竿。
三百丈。
两百丈。
一百丈——
马蹄声变了。
不是踏在坚实土地上的沉闷,而是空洞的“咚咚”声,像踏在鼓面上。
孙尚香瞳孔骤缩,猛勒缰绳!
“撤——!!”
话音未落,大地骤然塌陷!
前排百余骑连人带马坠入深坑!
坑底竖着削尖的竹刺,惨叫声瞬间撕裂长空!
“有埋伏——!”
“将军快撤——!”
两侧山林,红旗骤然升起!
无数铁炮足轻现身,黑压压的枪口对准盆地中央。
燧发枪的齐射声如爆豆,铅弹如暴雨倾泻!
骑兵成片倒下,人喊马嘶,血肉横飞。
孙尚香挥剑格开枪弹,嘶声下令:“圆阵!盾牌掩护!”
残存的骑兵拼命靠拢,以盾牌结成圆形防御。
但铁炮的射速太快,第一排射击后立即后退装填,第二排上前补射。
三段击阵型,弹雨连绵不绝。
更致命的,还在后面。
地下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鸣,不是爆炸,而是燃烧。
无数道黄绿色的烟雾从那些预先埋好的陶罐中喷涌而出,顺着风向盆地中央弥漫!
硫磺的刺鼻、砒霜的腥甜、辣椒粉的呛辣——混合成一道死亡之墙,吞没了一切!
“掩住口鼻!”孙尚香嘶声道,扯下衣襟浸湿水囊,捂住口鼻。
但烟雾太浓,太毒。
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,捂着喉咙剧烈咳嗽,眼球充血,口鼻渗出白沫。
战马惊厥狂奔,将背上的骑士甩落,随即自己也抽搐倒地。
孙尚香跪在尸堆中,视线模糊,喉咙像被刀割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吞下滚烫的炭火。
她勉强抬头,望向西方。
那里,南宫山的轮廓在烟雾中若隐若现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