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方高地。
华姝站在山脊上,望远镜里那片黄绿色的毒烟正在盆地中央翻滚。
她能看见那面玄龙旗还在烟中倔强地飘扬,能看见隐约的人影在烟中挣扎、倒下。
“风向……”她颤抖着举起测风旗,看着那面被东风扯得笔直的布条。
东风。
药烟从西侧放,会被吹回。
“华夫人!”医官急道,“风向不利!怎么办?”
华姝盯着那片毒烟,盯着那面仍在飘扬的玄龙旗,盯着烟中那道她看不清却知道还在拼死支撑的身影。
她转身,面对身后两百医护和五百步兵。
“从西侧绕上南宫山。”她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逆风放药烟。”
“华夫人!”副将惊道,“南宫山有晋军驻守!您这是送死!”
“我知道。”华姝从药箱中取出最后一包药粉,塞进怀中,“但孙姐姐在
她抬头,望着那些将士。
“你们可以留下。”
没有人动。
没有人说话。
片刻,一名老兵默默站到她身侧。
又一人,又一人。
五百步兵,两百医护,一个不落。
华姝眼眶发热,却没有时间流泪。
“出发。”
……
南宫山,半山腰。
司马昭立于临时搭建的望台之上,手持荷兰进口的铜制望远镜,俯瞰着盆地里那片翻滚的毒烟。
黄绿色的烟雾中,那面玄龙旗还在飘扬,但已越来越微弱。
“孙尚香。”他唇角微扬,轻声自语,“这次,你还能逃吗?”
身侧,荷兰顾问举着酒壶,咧嘴笑道:“大人神机妙算!那女人插翅难飞!”
司马昭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盯着那面旗,眼底深处掠过一道复杂的情绪——
有复仇的快意,有棋逢对手的兴奋,还有一丝对那个女人的……敬意。
“传令。”他放下望远镜,“毒烟散后,派人下去——要活的。”
“活的?”
“我要亲眼看看,陈远选中的剑,断了之后是什么样。”
盆地中央。
孙尚香以剑拄地,勉强站立。
身边能站着的,已不足两百人。
盾牌阵早已散乱,伤兵躺满一地,呻吟声此起彼伏。
她咳出一口血痰,视线模糊。
那面玄龙旗还在烟中飘扬,旗手已经倒下,不知是谁又撑起了它。
她望向西方。
那里,南宫山隐没在烟雾中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华姝……”她低语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烟雾越来越浓。
身边的士兵又一个倒下。
孙尚香觉得眼前开始发黑,剑柄从手中滑落。她跪倒在旗杆旁,仰头望着那面仍在飘扬的玄龙旗。
“陈远……”她唇间溢出最后一丝低语,“对不起……”
就在这时——
西方山头,忽然升起一道白色的烟雾!
不是毒烟,是带着药草清香的、淡淡的白色烟气。
它顺着山坡缓缓下降,逆着东风,顽强地向盆地中央弥漫!
南宫山上,枪声骤起!
司马昭猛地转身,望向西侧山头。
那里,一支队伍正沿着陡峭的山脊向上攀爬。
人人背负药草包,一边爬一边点燃,放出白色药烟!
为首那道身影,清瘦、纤弱,却挺得笔直。
正是华姝。
“快拦下他们!”司马昭厉喝一声。
铁炮足轻调转枪口,向那支队伍疯狂射击。
子弹呼啸,攀爬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坠落,但后面的继续向上,没有一人回头。
华姝伏在岩石后,喘息着点燃最后一包药草。
白色的烟气升起,被东风吹向盆地。
她看着那缕烟气,看着那片毒烟中越来越弱的玄龙旗,心中默默念道:
“孙姐姐……撑住……我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