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眼角的疤痕还留着。
华姝说,可以去掉。
但她摇头说,留着,记住那夜的教训。
陆逊走到她面前,抱拳道:
“夫人,关原之战,凶险万分。日本幕府与诸侯混战,司马昭必借机挑拨。将军此去,务必万分小心。”
孙尚香点头。
“爪哇之事,劳烦将军善后。”
陆逊微微躬身:
“分内之事。陛下那边……末将会如实禀报。”
孙尚香沉默片刻。
“告诉陛下,”她轻声道,“等我回来,亲自向他请罪。”
陆逊抱拳,没有再说话。
孙尚香转身,面对新补充进来的三千名将士。
“出发——!”
八艘战舰升火起锚,劈波斩浪,驶向北方那片曾浴血奋战的海域。
那里,有尚未洗清的耻辱,有葬身异国的兄弟姐们,有那个阴魂不散的宿敌。
还有,最终的答案。
……
武定十年二月二十八日,辰时。
关原盆地。
孙尚香勒马于北侧山脊,望远镜缓缓扫过这片狭长的平原。
东西两山夹峙,中间一道狭窄谷地,最宽处不过三里,最窄处仅容百骑并行。
枯黄的冬草覆盖着起伏的坡地,几缕晨雾还未散尽,在山脚下袅袅浮动。
“将军请看。”斥候指向东侧那座险峻的山峰,“松尾山,晋军设寨于半山腰,旌旗十余面,人数不详。”
望远镜移向西侧。
“南宫山,同样有晋军旗帜,但山下营寨……似乎守备空虚。”
孙尚香盯着盆地中央那片简陋的营寨。
几顶帐篷歪斜,炊烟不起,寨门大开,甚至看不见哨兵走动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像一张嘴,等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“司马昭会蠢到把主力摆在显眼处?”副将丁奉皱眉,“这分明是诱饵。”
孙尚香没有答话。
她盯着那片营寨,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
火山口的毒烟阵,江户湾的水银陷阱,爪哇庄园的地道伏兵。
司马昭从不用同样的计策两次。
但这一次,若他反其道而行,真的在此处布下弱旅,让她因为多疑而错失战机……
“将军!”斥候又报,“山脚发现可疑土坑,密密麻麻,覆盖盆地东侧大半区域。”
孙尚香正要开口,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华姝提着药箱,面色凝重,身后跟着两名扛着陶罐的士兵。
“孙姐姐,我在营地西侧采集草药时,发现多处土壤被人翻动过。”她蹲下,指着陶罐内壁附着的黄色粉末,“我从里面挖出这个。”
孙尚香接过陶罐,凑近细看。
罐底残留着硫磺、硝石混合的痕迹,气味刺鼻。
“埋了多少?”
“至少上百处。”华姝抬眸,“覆盖整个盆地。”
孙尚香握紧陶罐,眸光冰寒。
地下火药……毒烟阵……
他果然设了埋伏。
“传令——”她正要下令,却被一阵喧嚣打断。
盆地中央,那支“守备空虚”的营寨忽然涌出百余人。
他们奔到阵前,敲锣打鼓,竖起一根高竿。
竿顶,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。
画像上的女子被画得面目可憎,嘴角歪斜,眼角那道疤被夸张成蜈蚣般扭曲。
画像旁,一行墨字歪歪扭扭:
“女流之辈,只配在家绣花!”
晋军士兵齐声喊话,声音在盆地中回荡:
“孙尚香——回家奶孩子去!”
“开元无人,派个女人来送死!”
“我们大将军说了,你这样的,他一只手打十个!”
丁奉脸色铁青,握紧刀柄:“夫人!末将带人去撕了那破旗!”
孙尚香没有动。
她盯着那幅画像,盯着那行字,盯着那些跳梁小丑般的敌军。
指节攥得发白,太阳穴青筋隐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