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荷兰人追来了。”她放下望远镜,声音沙哑。
甲板上,所有人沉默。
以三艘受损的商船、十七名残兵,对抗四十门炮的荷兰主力舰队?
“将军,您带华夫人先走。”一名老兵忽然开口,“我们留下来,拖住他们。”
孙尚香盯着他。
那老兵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:
“反正也活够本了。火山口没死成,江户湾没死成,今天要是能拉几个红毛鬼垫背——值!”
“对!”又有几人站起来,“将军快走!”
孙尚香看着这些浑身是伤的士兵,看着他们眼中的决绝与狂热。
她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北方海面忽然升起三颗红色信号弹!
孙尚香猛地转头。
海平线上,二十余艘战舰破雾而来!
船身修长,桅杆高耸,玄色龙旗在晨光中猎猎翻卷!
为首那艘巨舰,正是“定远”级的姊妹舰——“威远”号!
“是陆将军!”瞭望哨狂喜,“陆将军的接应舰队!”
孙尚香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舰队,眼眶发热。
陆逊,没有食言。
二月二十,辰时。
“威远”号与“荷兰人号”相距八百丈,炮口相对,剑拔弩张。
陆逊立于舰桥,一身银甲,手持令旗。
他盯着那艘荷兰巨舰,面色沉静,没有半分惧色。
“传令各舰——主炮装填,瞄准敌舰水线。齐射准备。”
令旗挥落。
二十四门主炮同时怒吼,炮弹如流星,精准砸向“荷兰人号”!
荷兰舰长惊惶下令还击,但为时已晚。
第一轮齐射,已在其侧舷炸开三个大洞!
“第二轮——放!”
又是二十四发炮弹倾泻而出。
这一次,直接命中“荷兰人号”主桅!
巨木折断的咔嚓声刺耳,高耸的桅杆缓缓倾倒,砸入海中,溅起冲天水柱。
荷兰舰队阵脚大乱。
三艘护卫舰慌忙上前掩护,却被“威远”号的侧舷炮一一击退。
“荷兰人号”舰长终于下令转舵撤离。
那艘不可一世的巨舰,拖着残破的船身,狼狈逃向巴达维亚方向。
陆逊收剑,转身看向孙尚香。
孙尚香站在“靖远”号甲板上,浑身血污,面色苍白。
她看着那支溃逃的荷兰舰队,看着陆逊派来的接应船队,看着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——
忽然,她笑了。
笑容凄凉,如刀锋上开出的花。
“陆伯言。”她哑声道,“多谢。”
陆逊抱拳,甲叶铿锵:
“末将来迟,夫人恕罪。”
孙尚香摇头。
她转身,看向南方那片渐远的海域,看向那座曾燃起希望如今却葬送无数兄弟的庄园方向。
“我没能杀他。”她声音沙哑,“又让他跑了。”
陆逊沉默片刻。
“夫人,胜败乃兵家常事。且司马昭早有准备,此战非战之罪。”
孙尚香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中已无泪,只有更深的冰寒。
“我不甘心,我要杀回去。”
陆逊一怔,皱眉道:
“现在?”将军,我军伤亡惨重,士气受挫。荷兰人虽退,但必加强戒备。此时再攻——”
“别再劝了。”孙尚香红着眼打断他,“给我船,给我人,我要杀回去。”
陆逊看着她,良久。
“末将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