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六,晨。
台湾鸡笼港的晨雾还未散尽,阳光透过云层,将整座港湾染成淡金色。
孙尚香站在港口的最高处,俯瞰着这座已具雏形的要塞。
港口有三座栈桥延伸入海,可同时停泊十艘大舰。
岸上,仓库、兵营、炮台依山而建,青灰色的石墙在晨光中泛着沉稳的光。
最醒目的是山顶那座棱堡,与她在种子岛见过的西式工事如出一辙,却更加坚固厚重。
“这是陆将军三年心血。”副将在一旁道,“砖石从福建运来,炮是格物院新制的后装线膛炮,射程比荷舰远两百步。”
孙尚香点头,没有说话。
三年前,陆逊奉旨经营台湾时,这里还是荒岛一座,只有少数土著渔猎为生。
如今,港口、农田、炮台、兵营——一个完整的要塞已初具规模。
她走下高地,来到陆逊的指挥所。
指挥所是座木石结构的二层小楼,一楼是议事厅,二楼住人。
孙尚香推门而入时,陆逊正站在巨大的海图前,与几名幕僚低声商议。
见孙尚香进来,陆逊挥手让幕僚退下,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。
“孙夫人,昨夜休息可好?”
孙尚香接过茶,却没有喝。
她盯着陆逊的眼睛,开门见山道:
“陆将军,台湾经营三年,想必对南洋消息,所知不少。”
陆逊沉默片刻,走到海图前,指尖点在吕宋岛的位置。
“夫人可知,吕宋北部山区,有一股汉人势力盘踞?”
孙尚香瞳孔微缩。
“汉人?”
“是。”陆逊声音平稳,“据监察司密报,那是当年孙吴旧部渡海避祸的后人。为首者,姓鲁,自称鲁肃族人。他们与当地土人混居,开矿、垦荒、铸兵器,自成一方势力,连西班牙人都忌惮三分。”
孙尚香握紧茶杯,指节泛白。
“吴侯……”她声音发紧,“孙权可还在?”
陆逊摇头。
“据闻,孙权已于三年前病逝,周瑜更早。如今主事的,是鲁肃之子鲁淑。他麾下有三千汉军,加上土人附庸,可动员万人。”
孙尚香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孙吴旧部,赤壁遗民。
她以为自己早已斩断的过去,此刻却以这种方式,重新出现在眼前。
“他们……”她睁开眼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可愿助我?”
陆逊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“监察司已暗中接触。鲁淑的态度是:愿助开元剿灭司马昭,但需开元承认他们在吕宋的自治地位,且——不干涉与土人通婚。”
孙尚香沉默片刻。
“这些事,需陛下定夺。”
“自然。”陆逊点头,“但眼下,夫人可先与他们联络,获得当地支持。司马昭若在爪哇,必经吕宋海域。若有鲁淑相助,如虎添翼。”
孙尚香盯着海图上那片广袤的群岛,眸光闪烁。
“不。”她忽然说道。
陆逊一怔。
“联络鲁淑,会打草惊蛇。”孙尚香声音平稳,“司马昭既与荷兰人勾结,必有耳目。一旦他知道孙吴旧部与我联络,必起疑心。”
她抬眸,看着陆逊:
“我要直扑爪哇,速战速决。”
陆逊眉头紧锁:“夫人,爪哇有荷兰重兵,巴达维亚城堡易守难攻。你只有一千五百人,八艘战舰——”
“所以不能硬攻。”孙尚香打断他,“要智取。”
陆逊看着她,等待下文。
孙尚香却没有再说。
她只是将目光转向门外,看着正在忙碌整补的舰队,看着那些疲惫却坚定的士兵。
“我需要一个方案,潜入荷兰人内部,接近司马昭,进行斩首。”
陆逊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。
“末将有一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