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二,开元军试图从司马亮口中榨出最后一份情报。
孙尚香没有亲自审讯。
她坐在帐外,听着里面的惨叫声,面无表情。
半个时辰后,审讯官出来,呈上一叠供状。
“将军,司马亮招了。司马昭此去,目的地是爪哇岛。那里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据点,叫巴达维亚。同行的有葡萄牙炮匠三人、荷兰航海士两人。他计划以香料换火炮,以黄金募土兵,在爪哇建立新基地,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?”
审讯官顿了顿:“然后造船北上,与西班牙舰队汇合,共图大事。”
孙尚香接过供状,目光扫过那些潦草的字迹。
“共图大事。”她重复。
“共图”的是什么事,不用问也知道。
她将供状折好,收入怀中。
……
正月十四,夜。
三舰补给完毕,整装待发。
孙尚香站在码头,望着那三艘即将载着她和五百将士驶向未知海域的战舰。
月光洒在冰封的海面上,如碎银铺就一条通往南方的路。
华姝走到她身侧。
“在想什么?”
孙尚香没有回头。
“在想……怎么跟陛下交代。”
华姝沉默片刻。
“你想好了?”
“没有。”孙尚香终于转身,看着她,“但我知道,若不去,我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华姝点头。
“那就去。”
孙尚香看着她,忽然伸手,轻轻理了理她被海风吹乱的鬓发。
“华姝妹妹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。”
华姝没有说话,只是握住她的手。
两人的手都很凉,却握得很紧。
……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
三舰悄然离港,没有号角,没有送行的人群。
它们升起商船旗帜,伪装成普通的贸易船队,劈波斩浪,消失在南方灰白色的天际线里。
孙尚香立于“靖远”号舰尾,望着北方渐远渐模糊的冰雪海岸。
那里,有她刚刚离开的战场,有葬身雪原的姐妹,有那道从未说出口的牵挂。
陈远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那张脸——沉稳、威严,偶尔会在无人时流露出疲惫与柔软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低语,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海风将她的低语吹散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……
正月初五,洛阳,武德殿。
使者跪在殿中,战战兢兢地将孙尚香的话一字不落复述完毕。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远坐在御案后,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只有握紧扶手的手,指节泛白。
良久,他猛地起身,抓起案上的玉镇纸——狠狠摔在地上!
玉屑四溅,使者伏地,额头触砖,不敢抬头。
“抗旨!她敢抗旨!”陈远的声音不大,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每个字都带着冰碴,“朕让她回来,她立军令状!朕不准她追,她偏要追!她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!”
徐庶、陈宫、张辽等人都垂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只有云岚缓缓起身,走到他身侧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“陛下。”
陈远僵住。
云岚看着他,目光温柔而坚定:
“孙妹妹的性子,陛下早该知道。她从来不是那种会乖乖听令的人。当年如此,如今如此,将来……也会如此。”
陈远闭上眼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朕是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沙哑得不像帝王,“所以朕才怕。”
云岚没有说话,只是将他握紧的手,轻轻展开,与自己十指相扣。